《待你晚风赴少年》栀弦yuevo

15、我们并肩 时间顺

　　时间顺着秋日的风一点点往前滑。吃过米粉之后的几个星期，日子按着学校固有的节奏缓缓推进。早读、课堂、小测、放学，每天重复却又因为彼此的存在多出许多细碎的乐趣。
　　平日里在学校，他们依旧守着那套心照不宣的相处规矩。走廊偶遇，如果陈屿身边站着他那群打球的兄弟，许栀栀就大大方方喊一声全名“陈屿”，简单聊两句就走开；只有周围没有他熟人，或者只有林悦在一旁的时候，那声轻松随意的“屿屿”才会脱口而出。见面总少不了互相打趣，你吐槽我作业写得慢，我调侃你体育课跑步被老师点名加练，很少出现扭扭捏捏沉默害羞的模样。
　　月考悄无声息地来了。整个年级都被紧绷的复习气氛裹住。课堂上老师一遍一遍划重点，晚自习、课间，到处都是捧着书本背诵知识点的学生。作业量一下子涨了一大截，每天晚上写完学校布置的任务，还要自己额外刷练习题。
　　每天晚上的语音通话没有断掉，只是时长变短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地聊一两个小时，大多是拿出不会做的题目互相讲解，偶尔闲聊几句，没聊多久就各自挂掉电话继续埋头复习。某个周三晚上，许栀栀被一道很难的数学压轴题卡住，草稿纸写满整整两张还是没有思路。她把题目拍照发给陈屿，没过多久语音通话拨了过来。电话里面，陈屿一点点带着她梳理条件，画出辅助线，把一整条复杂的解题链条拆成一小段一小段讲清楚。
　　讲完题目，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挂断。
　　“这次月考压力好大，各科都要考。”许栀栀趴在桌子上轻轻叹气。
　　“怕什么，你平时成绩本来就不差。”陈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说得轻松，你当然不慌。”许栀栀顺势怼回去，“运动会长跑第一，平时测验分数也稳。”
　　“我又不是每科都厉害，英语单词背诵我照样头疼。”陈屿笑了笑，“要不这样，接下来几天我们互相抽查复习。每天晚上各自整理一部分知识点，发给对方互相提问。”
　　“可以啊。”许栀栀一下子来了兴致，“谁要是答不出来怎么办，要不要定个小小的惩罚？”
　　“答不出来下次去米粉店请对方多加一份炸花生。”
　　“成交，屿屿。”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便开始了专属的互相抽查复习模式。白天在学校碰面匆匆说不上几句话，所有的互相提问都挪到了晚上。每天写完作业之后，他们轮流把整理好的知识点发过去，语音里面你问我答。碰到对方记不熟的地方，就毫不留情地调侃几句，再耐心重新提醒一遍。林悦偶尔看见许栀栀低头对着手机念念有词背诵知识点，一问才知道她和陈屿两个人的小约定，只在一旁笑着摇摇头，不去打扰。
　　月考终于如期进行。连着两天，一张张试卷发下、收回。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的铃声响起，整个年级瞬间卸下了沉甸甸的压力。走出考场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是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周五放学，天空却不太作美。
　　原本放学的时候还只是灰蒙蒙的阴天，许栀栀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哗啦啦的大雨瞬间笼罩整个校园，地面很快被雨水打湿，积起一片片浅浅的水洼。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凉飕飕的。很多没有带伞的学生全都挤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面，望着外面瓢泼大雨一筹莫展。许栀栀站在屋檐边缘往外看，出门急，今天她刚好忘记把雨伞塞进书包。
　　“看什么呢，被雨困住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陈屿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握着一把不算特别大的黑色折叠雨伞。他身边没有其他朋友，只有他一个人。
　　“屿屿，你居然带伞了。”许栀栀眼睛一亮。
　　“早上出门我妈看天色不对，硬塞给我的。”陈屿晃了晃手里的雨伞，“看样子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你没带伞吧？”
　　“完全忘了。”许栀栀无奈地摊摊手。
　　“顺路，一起走一段。”陈屿把雨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在头顶张开，挡住从天而降的雨水。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同一把小小的雨伞底下。伞的尺寸并不大，两个人靠得稍微近一点才能够都不被雨淋到。他们并肩踏出屋檐，走进雨幕之中。
　　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清脆的声响。街道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路边行道树的叶子被雨水冲刷得翠绿发亮。傍晚的街道蒙上一层薄薄雨雾，远处店铺的灯光变得朦朦胧胧。
　　为了尽量不让许栀栀肩膀被雨水打湿，陈屿不自觉地把雨伞微微往她那边倾斜过去。他自己左边的肩膀露在伞沿外面，没走多久，校服袖子就被飞溅的雨丝沾湿了一小块。许栀栀眼角余光瞥见，伸手把伞柄往中间推了推。
　　“伞歪过去了，你肩膀都淋湿了。”
　　“没事，一点点而已。”陈屿随口说道。
　　“什么叫一点点，等会儿你半边衣服全都湿透，回去就要感冒了。”许栀栀不肯让步，干脆伸手握住伞柄中间，把雨伞重新摆正，“好好打伞，别光顾着我。”
　　“行吧行吧，听你的。”陈屿没有再和她争抢伞柄。雨水哗哗落下，整条人行道行人稀少。两个人踩着浅浅的积水慢慢往前走，在一把雨伞狭小的空间里面随意聊天。
　　“月考考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一科考砸了？”陈屿开口问道。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一个小问没完全写出来，其他科目感觉还行。”许栀栀回想了一下考试的题目，“你呢？”
　　“英语完形填空好几道拿不准。”陈屿说道。
　　“哟，我们的长跑冠军也有没把握的时候。”许栀栀抓住机会打趣他。
　　“人总有短板，不要老拿这件事情笑话我。”陈屿侧过头看向她，“别忘了我们之前打的赌，要是我抽查输了，我才需要请花生。月考成绩出来，我们的赌约依旧作数。”
　　“放心，我记着呢。到时候谁输谁请客，不许耍赖。”
　　两个人说说笑笑，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偶尔有汽车从旁边的马路上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道长长的水花。他们就稍微往人行道内侧靠一靠，等车子开过去再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路，迎面撞见三个五班男生，正是陈屿平时一起打球的好兄弟。几个人共用一把大伞，说说笑笑迎面走来。远远看见伞底下并肩走着的两个人，男生们立刻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距离慢慢拉近。意识到陈屿熟人就在眼前，许栀栀自然而然调整了称呼。
　　“陈屿，你同学过来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男生已经走到跟前。
　　“可以啊陈屿，下雨天共撑一把伞。”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调侃。
　　“刚好碰到，顺路走一段。”陈屿语气平平淡淡地回应，没有过多解释。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便继续向前走去。擦肩而过之后，整条人行道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的这群兄弟真的每次都刚好出现。”许栀栀忍不住笑着吐槽，等他们走远，又换回了原本的叫法，“屿屿，他们怕是早就等着抓这种场面看热闹。”
　　“他们闲得没事干。”陈屿轻轻哼了一声。大雨慢慢小了下来，从倾盆瓢泼变成绵绵不断的小雨。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轻了不少。又走了十多分钟，他们走到那条熟悉的岔路口，也就是平时两个人分开回家的地方。虽然雨还在下，但是岔路口过后两个人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没有办法再共用一把伞继续同行。
　　“到这里就分开了。”许栀栀停下脚步
　　“嗯。”陈屿收起雨伞，抖了抖伞面上残留的水珠，“剩下那边路还有小雨，伞你拿去用吧，不然你回去肯定要淋透。”
　　“那你怎么办？”许栀栀愣了一下。
　　“我离家更近，跑几分钟就到了。”陈屿把折叠伞塞到她手上，“拿着，不用跟我客气。明天到学校再还给我就行。”
　　许栀栀握着还带着一点余温的伞柄，没有再推脱。
　　“好吧，那我明天记得带给你。谢谢你了屿屿。”
　　“路上小心点，路上水洼多，别踩太大的水坑把鞋子弄湿。”陈屿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啰嗦。”许栀栀朝他挥挥手，重新撑开雨伞，转身朝着自己回家那条路上走去。
　　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雨伞遮挡，陈屿把书包举过头顶挡着小雨，迈开脚步飞快冲进细密雨幕里面，背影很快渐渐远去。
　　第二天回到学校，许栀栀把雨伞带到学校，午休的时候去找陈屿还伞。那天陈屿身边没有其他男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走廊窗边。
　　“屿屿，你的伞还给你。”她把折叠伞递过去。
　　陈屿伸手接过，随手放到自己的储物柜旁边。
　　“昨天顺利到家没有？”
　　“早就到家啦，多亏了你的伞。”许栀栀笑着说，“对了，月考成绩今天下午差不多就要张贴出来了，紧张不？”
　　“有什么好紧张的，该考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话虽这么说，等到下午成绩单贴在公告栏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凑过去看了一眼排名。最后的结果互有输赢：许栀栀数学发挥比预想的要好，陈屿的英语却意外拿到一个不错的分数。两个人打成一个平手，谁都没有完全输掉之前的赌约。
　　“平手，那炸花生怎么办？”许栀栀挑眉看向身边的陈屿。
　　“简单。”陈屿想了一下，“周末我们再去那家米粉店，两份米粉，各加一份炸花生，谁也不请谁，各自负责自己那份。”
　　“这个方案公平，可以。”
　　转眼之间，时间一路向前推进，慢慢靠近期末。冬天一点点降临广州，气温慢慢降下来，清晨和傍晚吹过来的风带上明显的凉意。校园里面树叶依旧是绿色，只是早晚大家都纷纷多加了一件薄外套。期末复习铺天盖地压了下来。比起月考，期末复习范围更大，内容更多。每天晚上，他们又恢复了互相抽查知识点的习惯。偶尔林悦也会加入进来，三个人课间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面互相提问背诵语文古诗、历史时间点。遇到难题的时候，照旧开启晚间语音通话。有时候讲到很晚，窗外夜色深沉，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电话里面，讲完一道道题目之后，他们偶尔会聊一点更远的事情。聊初二分班，聊暑假想去哪里逛逛，聊小学道馆里面那些已经慢慢模糊的趣事。
　　某个周五放学，他们如约再次去到街角那家米粉小店。依旧靠窗那张老桌子，两碗熟悉的米粉，两份额外加的金黄酥脆炸花生。老板看见他们过来，照旧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嗦着热乎的米粉，窗外傍晚微凉的风轻轻吹过玻璃窗。
　　“一眨眼初一都快要过完了。”许栀栀夹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忽然有些感慨。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陈屿点点头，“还记得刚升初中的时候，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个班，刚开始见面都只能偶尔在走廊偶遇。谁能想到现在经常一起放学、一起出来吃东西。”
　　“说起来，刚开学第一次你给我送那瓶矿泉水的时候，我还觉得挺意外的。”许栀栀回忆起初一一开始破冰的那段往事，忍不住笑起来。
　　“运动会之前的事了，都过去大半个学期。”陈屿淡淡一笑。他们没有郑重讨论两个人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没有一句正式的告白，也没有明确确立所谓恋人的身份。可一路走来，从小学跆拳道馆天天拌嘴的小冤家，到初一开学隔着两个班级小心翼翼的靠近；一条公开、仅屏蔽家人的朋友圈把她放在心里第一位；深夜一通通长长的语音通话；运动会跑道上只为奔赴她目光的奔跑；周五黄昏一碗又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大雨之中挤在同一把小小的雨伞下面并肩走过湿漉漉的长街。一声声根据身边人群灵活切换的“陈屿”和“屿屿”，一句句你来我往毫不客气的打趣，一次次无需多说就懂得的默契。这些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的小事，早已经把两个人牢牢地绑在一起。吃完米粉走出小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边路灯全部亮起。他们像往常一样慢悠悠沿着街道散步，一直走到那条熟悉的岔路口。
　　站在路口，晚风轻轻掀起两个人的校服外套衣角。“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期末考试，考完初一就结束了。”许栀栀看向旁边的少年。“考完期末就放暑假了。”陈屿说，“暑假有空的话，可以再约出来，不一定只吃米粉。”
　　“可以啊，到时候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短暂沉默了一下，许栀栀扬起轻松的笑容：“好了，我该回家了。期末复习任务还堆在家里呢。”
　　“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刷题。”陈屿叮嘱道。
　　“知道啦，屿屿，下周学校见。”
　　“下周见。”
　　两个人挥手道别，分别踏上各自回家的道路。
　　漫长的初一旅程即将走到终点。他们没有急着把这层朦胧又亲密的关系迅速捅破。他们喜欢现在这种自在、轻松、可以毫无顾忌互相开玩笑的相处状态。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一起迎接马上到来的期末考试，迎接即将到来的暑假，迎接之后初二未知的分班。
　　未来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等着他们一起走过。或许之后会遇到新的同学，新的环境，会有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无论环境怎么变化，有一个人始终会被稳稳放在内心第一位，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