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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人诈尸了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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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
刘大河开车,阿九坐副驾,殷鸣和严寒戒挤在后排。
严寒戒靠着车窗,半阖着眼,脖子上那道缝合的线痕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殷鸣坐在他旁边,左眼眶的青紫已经肿得发亮,衬着那张本就偏冷的脸,看起来像被人往脸上泼了半罐颜料。
车在B座楼下停稳,刘大河熄了火。
四个人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的时候,姿态各异——殷鸣走在最前面,左眼眶一圈青紫在路灯下格外醒目,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步速比平时快。严寒戒跟在他身后半步,身上裹着旧羽绒服,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和那道新缝合的线痕,赤脚踩着一双拖鞋,走路还有些发飘。刘大河和阿九殿后,俩人表情一致地萎靡,像被熬干了的茄子。
殷鸣掏出钥匙开了楼下大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罩下来,照见楼梯拐角处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背靠着墙,长腿折起来膝盖几乎顶到胸口,棒球帽扣在脸上,微微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殷鸣的脚步顿住了。
刘大河跟在后面没刹住,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探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九从刘大河腰后面冒出头来,那张嘴无声地张成了一个O型。
严寒戒不明所以地从殷鸣肩上越过视线,瞥了一眼台阶上那团人影,又瞥了一眼殷鸣脸上的表情——那只没被打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了,瞳孔缩了一下。
“……你认识?”严寒戒低声问。
殷鸣没回答。
他抬脚走上楼梯,靴底踩在台阶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第三级台阶上那个人动了动,帽子底下传出一声含混的闷哼,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帽子掀起来,露出一张混血轮廓的、左眼框浮着一圈褪成浅黄的旧淤青的脸。
霍昭君眯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目光从殷鸣脸上的新熊猫眼滑到他身后那个裹着风衣、面色苍白、光脚穿拖鞋的男人身上,再从那个男人滑到后面刘大河和阿九脸上,最后落回殷鸣身上。
他眨了两下眼,困意肉眼可见地退了,露出一种兴味盎然的光。
“你挨揍了?”霍昭君说,视线钉在殷鸣左眼眶那圈新鲜青紫上,嘴角很轻微地翘了一下,“谁打的?我给你打回去。”
殷鸣:“……”
刘大河和阿九:“……”
殷鸣本人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心拧成了川字,然后嘴角抽了抽,最后全部揉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你在这儿干什么?”殷鸣问。
声音平得像冻了二十四小时的湖面。
霍昭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起身。
他看了眼殷鸣脸上的新伤,又看了眼严寒戒,目光在后者脖子上那道刺眼的缝合线痕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等你。”霍昭君说,“我下午来过一趟,你不在。晚上又来了一趟,还不在。前台小妹说你今天可能不回,我想待下,前台小妹赶我,我就想着去在外面再等会儿。”
“等到凌晨四点?”
“反正回去也没事。”
殷鸣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耐心”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今晚他偷了严家的传家宝,在太平间里施了一趟禁术,把一个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顶着被市局抓现行和禁术反噬的风险干完了这一切,现在精疲力竭地站在自己事务所楼下,只想上楼洗把脸然后倒进沙发里睡到明天中午。
而霍昭君坐在他家门口台阶上等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毛衣,顶着被他揍出来的乌眼圈,用那种悠闲得令人发指的语气说“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
“明天早上不是约好了来你事务所吗?”
“约好了?谁跟你约好了?”
“我自己跟自己约的。”霍昭君理直气壮,“你没拒绝就当同意了。”
殷鸣闭上眼,后槽牙磨了磨。
严寒戒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似的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殷鸣,你上哪儿招惹的这号人物?”
殷鸣睁眼看他:“……你少说话。”
“我看着挺有意思。”严寒戒把重心从殷鸣身上移开,自己站稳了,歪着头打量霍昭君。
他的视线在霍昭君身上转了一圈,从脸上那圈青紫看到毛衣领口露出来的一截锁骨,又从那截锁骨看到霍昭君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霍家。”严寒戒忽然说,“‘亿‘字头那个?你是霍远东的小儿子?”
霍昭君微微挑眉:“你认识我爸?”
“你爸不认识我。”严寒戒扯了扯嘴角,“但你哥霍朔臣前年在黑市上拍我手里一单活儿,加了三倍价插队,我记得那个名。”
霍昭君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消化这条信息。
然后他看向殷鸣,表情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他是你朋友?”
殷鸣还没回答,严寒戒已经抢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看小狐狸似的玩味:“朋友?这小子今晚把我从太平间里偷出来复活了。你说算什么关系?”
霍昭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再次落向严寒戒的脖颈——那道缝合的线痕从后颈绕到侧面,在冷白肤色上格外刺眼,边缘还有些发红,一看就是刚生成不久的。
霍昭君的目光在线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殷鸣脸上,后者正用一种“你再敢多问一句我就把你扔到马路对面垃圾桶里”的表情看着他。
霍昭君往前走了两步,在四人面前站定,个子比殷鸣高出半头,和严寒戒差不多,往下俯看殷鸣的时候莫名带了一种压迫感。
“行。”霍昭君说,“我不多问。但你们四个人凌晨两点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刚复活的人,你眼眶上还多了个新伤——”他指了指殷鸣的脸,又指了指严寒戒的脖子,“很明显。”
严寒戒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脖子。
殷鸣盯着霍昭君看了五秒。然后他转身往楼门口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上来。不许乱碰东西,不许乱问问题,天亮之前给我走人。”
霍昭君跟上去,步子轻快。
刘大河和阿九如蒙大赦地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严寒戒往电梯走,像护送什么易碎品。
严寒戒被两人搀着进了电梯,靠在角落里,目光穿过刘大河的肩膀落在前面并肩走着的殷鸣和霍昭君的背影上。
殷鸣的风衣下摆沾着太平间的消毒水味,霍昭君的毛衣袖口蹭到了他手背。殷鸣不动声色地把手移开了,霍昭君又状似无意地靠过来一点,手背再次贴上去。
电梯里灯光惨白,照得殷鸣脸上那圈青紫边缘发亮。
严寒戒靠在电梯壁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九瞄见他那个笑,打了个寒噤。
那个笑和“Z”每次准备搞事之前的笑一模一样,又冷又坏。
“有意思。”严寒戒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含混在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里,只有离他最近的阿九听见了。
大爷。
五层小楼一层前台的值班灯还亮着。
邬杪正在前台后面嗑瓜子刷手机。
她穿着件厚卫衣缩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一部狗血短剧。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开口就是“殷哥不在,霍先生你……”
抬眼瞟了一下——哦,殷哥回来了,后面是笑眯眯的霍昭君
再定睛一看,后面跟着刘大河和阿九,还有。
然后她看见了第五个人。
那个人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羽绒服,领子竖得老高,头发乱糟糟的,脚上套着一双大了两码的拖鞋,整个人像是刚从哪个被窝里被人拽出来。
邬杪眯了眯眼想看清楚来人的脸,那人正好偏过头来,被羽绒服领子半遮半掩的侧脸露出来——
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下颌线条收得极紧。
还有脖子侧面那道从衣领边缘探出头的、泛着浅粉色的缝合线。
邬杪认出了那张脸。
代号Z,严寒戒。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加粗红字:“已确认死亡,遗体移交市局。家属未认领。”
已确认死亡。
遗体移交。
家属未认领。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殷鸣身后半步,活生生地、喘着气地、甚至还在歪着头打量前台这盏灯亮得是不是有点刺眼地——站着。
邬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叫“殷哥这怎么回事”,但声带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瓜子从她指间滑落,噼里啪啦撒了满桌。
她的视线从殷鸣脸上那个新鲜的熊猫眼慢慢移动到严寒戒脖子上那道缝合线,再从那道缝合线移动到严寒戒偏过头看她时那只眼睛里映着的、前台暖黄色灯光——
然后邬杪的眼睛翻了上去。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柜台边缘,直挺挺地倒在了地面上。
刘大河吓一跳:“哎杪姐——”
阿九冲过去蹲下来探鼻息,松口气说:“晕了,吓晕的。”
严寒戒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面朝天花板、表情定格在惊恐与震惊之间的前台姑娘,沉默了两秒,偏头问殷鸣:“……我以前把她怎么了吗?”
殷鸣低头看着晕厥的邬杪,用那只没被打的眼睛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累到极点的平静:“没有。她知道你死了。全清道夫系统都知道你死了。档案里你遗体都火化了。”
严寒戒哦了一声。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邬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她心理素质不太行。”
殷鸣深吸一口气:“……刘大河,把她搬到沙发上。阿九,冰袋敷她额头。我们先上楼。”
刘大河应声把人抱起来放进前台后面的小沙发上,阿九从冰箱里翻出冰袋敷上去。
邬杪还在昏迷中,眉头紧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和“见鬼了”的混合体。
严寒戒经过前台的时候停了半步。
他低头看着那个晕过去的姑娘,伸手把自己那件羽绒服的领子往上又提了提,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道缝合线。
“走吧。”他说。
三个人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前台小沙发的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还没完全清醒的“嘶——”,然后又是刘大河和阿九模糊的交流声音,再次是邬杪睡着了的,安静的、匀长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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