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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活了但没全活 深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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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京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地下二层。
走廊里飘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道影子贴着墙角摸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一身黑衣,步态轻而稳,靴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殷鸣抬手在面前虚画了一个符文,无形的波纹从指尖荡开,覆盖了整个建筑的监控系统和周边的声音场域;刘大河和阿九生可无恋缩在墙角根里,两人表情都像是要去上刑场。
殷鸣在太平间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符石按在门锁上。
符石亮了一下,门锁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声,弹开了。
他推门进去,寒气扑面而来,白雾状的冷气贴着地面漫延,在脚踝处打转。
刘大河站在门口开始结印,粗短的手指翻飞得极快,一圈淡青色的光晕从他脚下扩展开,将整个太平间笼罩在内。
声波、温度变化、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会被这层屏障吞掉。
阿九已经摸到了监控室的方向,几分钟后走廊尽头那几盏红灯会同步变成循环播放的静帧画面。
殷鸣走到冷藏柜前,找到了编号,A7。
他拉出那层抽屉的时候手很稳。
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声音,冷气"嗤"地散开来,白雾中露出严寒戒的脸。
年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皮肤在冷光灯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后颈有一道紫黑色的贯穿伤痕迹,从颈后正中穿入,在第七颈椎的位置留下了边缘整齐的创口。
殷鸣低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刘大河站在门口远远看着,看见殷鸣伸出右手,手心朝下,悬在严寒戒面孔上方几寸的位置停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了手,开始从随身的帆布袋里往外掏东西——一小捆骨色的符纸、一瓶暗红色的液体、一截缠绕着银丝的枯枝、两枚雕着繁复纹路的玉环、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边缘镶嵌着某种像是骨质材质的圆形物件。
那面圆盘被殷鸣取出来的时候,刘大河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都感受到了某种压迫感,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沉重的东西被折叠挤压进了巴掌大的空间里。
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回来了,两人挤在太平间门口,互相攥着对方的手臂,表情像两只被扔进虎笼里的兔子。
“那个是严家的……”阿九小声说。
“命枢。”刘大河咽了口唾沫,“他真给偷出来了。”
殷鸣已经开始了。
他把符纸在严寒戒身体周围铺开,暗红色液体滴在符纸交汇的中心,银丝枯枝横置在严寒戒的胸口,两枚玉环扣在他的手腕上。
最后他把那面命枢对准严寒戒的额心,双手结了一个繁复至极的印,嘴里低低念着什么——刘大河听不清具体咒文,只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流开始被抽动、拧转,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殷鸣和严寒戒之间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太平间的灯开始闪。
两人站在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青白色光芒从命枢中涌出、灌入严寒戒的额心、沿着脊柱一路下行、在那道贯穿伤的创口处凝住——
青色的光开始结痂似的覆盖伤口,像某种活着的丝线在自行缝合。皮肤、肌肉、筋膜一层层从深处生长出来,速度极快,肉眼可见地填补着那道空洞。最后是表皮,新生的皮肤泛着浅粉色,边缘与旧皮肤交界的地方形成了一圈整齐得过分的手术线痕,像被什么锋利的工具切割过又被草草缝上。
严寒戒的眼睛睁开了。
刘大河终于没忍住,一声“呜”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被屏障吞掉没传出去。
他和阿九抱成一团,两人挤在太平间门框边瑟瑟发抖。
殷鸣弯腰凑近严寒戒的脸。
严寒戒睁着眼睛,瞳孔聚焦花了两三秒,目光在殷鸣脸上停住。
他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从涣散到清醒,从清醒到茫然,从茫然到认出面前这张脸,然后从认出了这张脸到愤怒,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四秒。
殷鸣张了张嘴。
然后严寒戒一拳抡在了殷鸣的眼眶上。
“操!”殷鸣捂着往后踉跄,后背撞上退尸车,车轱辘吱呀呀滑出去半米,“你他妈——我刚把你——”
严寒戒从抽屉里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脖子上那道缝合的线痕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牵拉了一下,让他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
的玉环,又看了眼殷鸣手里那面命枢,再看殷鸣——后者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冲他竖了个中指。
“……你是不是把我们家地下室那个玩意儿给偷了。”严寒戒说。
声音干涩沙哑,像生锈的门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和凶悍半分没少。
殷鸣捂着左眼,目光游移了一下。
严寒戒的眉毛拧了起来:“我问你话呢。”
“……借。”
“借?”
“借用。”殷鸣咳了一声,“用完还。”
严寒戒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重新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殷鸣脸上那圈新鲜的熊猫眼。
他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又冷又痞,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恶劣。
“行啊殷鸣。”他说,从抽屉里跨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禁术卷第七章,傀儡系复活术,施术材料里命枢是最高阶的锚点物。你家那本《城市园林规划案例》里夹的那几页我翻过,成功率写了不到四成。你也真敢赌。”
殷鸣放下捂眼睛的手:“你这不是活了。”
“那是老子命硬。”严寒戒活动了一下脖子,那道缝合的线痕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牵拉感,让他又皱了一下眉。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触感新鲜,边缘整齐,摸上去还有点热。
“你他妈把我缝成这样。”严寒戒的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还塞着棉花,但那腔调、那语气、那骂人之前先挑眉毛的小动作——全是严寒戒。
“你看看,”他指着自己脖子,那道疤痕在他偏头的动作里微微泛着粉,“跟戴了条围脖似的。殷鸣你就是条狗。”
殷鸣捂着眼睛笑出声。
黑青色的淤痕在他眼周迅速肿起来,衬着他那张清隽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能长成这样不错了。”殷鸣说,“过两周线痕会自己吸收。”
“你怎么不给我整条围巾?”
“太平间上哪给你整围巾。”
刘大河和阿九还挤在门口,两人表情精彩纷呈。
刘大河吸着鼻子,眼眶红通通的,刚哭过又笑;阿九嘴角死命抿着。
严寒戒偏过头看了他俩一眼,眉毛一挑。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透。”
“……严哥。”刘大河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欢迎回来。”
严寒戒哼了一声,从殷鸣手里把那面命枢拿过来掂了掂,收进自己怀里。
殷鸣看着他的动作张嘴想说什么,被严寒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回头再跟你算账。”严寒戒说。
殷鸣闭嘴了。
严寒戒从抽屉里跨出来,赤脚踩在太平间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身上还穿着法医换上去的蓝色隔离服。
他低头看了看,啧了一声。
“哥,”阿九抽着鼻子,“咱……咱先撤行不行?结界撑不了太久——”
四个人开始撤退。刘大河撤了屏障,阿九恢复了监控,殷鸣扶着略有些站不稳的严寒戒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严寒戒腿软了一下,半边重量压在殷鸣身上,殷鸣的胳膊从他腋下穿过,稳稳架住。
严寒戒偏头看了他一眼。殷鸣左眼眶上那圈青紫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里格外明显,但他表情很平,像是被揍一拳和被揍三拳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谢了。”严寒戒忽然说。
声音很轻,被走廊尽头的风声盖过。
殷鸣“嗯”了一声,架着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多说什么。
后面刘大河和阿九小跑着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移动的护法。
他们从地下二层侧门溜出去的时候,监控室里最后一盏红灯完成了切换。
值班室的年轻警员打了个哈欠,盯着面前的屏幕画面——太平间走廊一片安静,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鼠标点了下一屏,继续看他的夜班网剧。
尤里的车停在两条街外的暗巷里。
车窗摇下来,市局刑警看着殷鸣脸上新鲜出炉的熊猫眼,又看了看站在雪地里的严寒戒,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从副驾扔出一只旅行袋:"衣服,鞋。火化的手续我处理了,从档案层面'严寒戒'已经烧成灰了。以后别这么搞。"
殷鸣接过袋子扔给严寒戒:"谢了。"
尤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严寒戒颈子上那道从尸袋领口露出来的缝合线,欲言又止,最后只摆了摆手,车窗升上去,车尾灯划破夜色消失在巷口。
雪地上留下四串脚印。
殷鸣走在最前面,一只眼眶青紫,内袋里装着严家祖传的绿珠和那本禁术册子。
严寒戒跟在后面,穿着尤里准备的旧羽绒服和拖鞋,脖子上那道缝合线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线头在寒风里晃。
刘大河和阿九走在最后,互相搀扶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回去再说。”殷鸣说。
严寒戒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后跟,踹得他踉跄了一下。
“明天给我还回去。”
“……得嘞。”
四个人踩着新雪走了。
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时短时长。
京市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正在落,细碎的白色颗粒打着旋儿落在严寒戒的肩头和发顶,他抬手拨了拨,呼出一口白雾。
“……操。”他说,“真他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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