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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多陪陪太 ...

  •   月亮朦胧在层层雾气中,深夜的病房区很静,一点儿声响就响彻整个走廊。

      “什么?”
      温与宁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点,但内心的惊慌压不住,放低了声音问,“能恢复吗?”

      “得看他状态。”医生保守地安抚她,“家属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地陪伴,让他维持一个不错的心情和身体情况,后续的治疗急不来。”

      温与宁坐在椅子上,影子被斜斜拉了老长,投射在光滑的瓷砖地面。

      迈着沉重的步伐她回到病房,季临雾的视线从她出现就死死跟随,像个定位器般拴住她。

      林姨拉住她的手,小声地说:“季总好像有点不对劲,我问他哪里不舒服,感觉怎么样,他一句话都不说。”

      温与宁心里一团糟,吩咐她先回家。

      病情难得有些好转,夫妻有些私房话要说,太正常不过了。
      林姨没多问,掩上门走了。

      病房是个套间,她绕到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思考着应该从何说起。

      凑近了些,她试探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抬头对上季临雾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密密地梭巡。

      “老婆?”
      他的声线沙哑,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冷不丁听到声音,她吓了一跳,喜上眉梢地问:“你记得我?”

      记忆像幻灯片般切入,同一张脸的笑与哭,喜与悲,争先恐后跳进他的脑海。

      散乱却又统一,都是她的脸。

      季临雾嗯了声,记忆尚未清晰,许多画面颠三倒四,整个人像置身黑洞般无序。

      他皱着眉费劲地说:“脑子很乱。”

      壁灯暖黄的光打在眼前人的脸上,细腻的小绒毛在发光,像一束白色蓬莱松,柔和且轻盈。

      她眼中的担忧满得快溢出,季临雾静静地看着,脑中分分秒秒的物景幻化消散开,他的心有了实处,在一点点变塌,变软。

      他拇指指腹不断蹭着她的手背。

      这劫后余生的瞬间,他没有去想身体机能如何了,有没有后遗症,没有去想丢失了哪些重要的记忆。

      他动了动手腕把温与宁按在怀里,很用力地抱住她,像要将她清瘦的身躯融进他的骨血中。

      鼻间都是她甜腻的发香,季临雾偏了偏头,半张脸都埋在她的头发里闻,没有人知道他等这个瞬间,等了多久。

      猛地栽倒下去,整个人被按住,温与宁甚至能听到他胸口激越的跳动声。

      她下意识地想去挣脱,一声低沉地闷哼落在耳畔,她的气息一瞬间滞住,僵硬了脊背,不敢动弹,耳廓也烫得发红。

      结婚以来,虽是同屋同寝。
      但两人克己复礼,从未有过越界行为。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只当他刚从鬼门关回来,有点情绪也正常,连她也为他的苏醒而喜不自胜。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突然变得软弱,倒显得有些稀罕。

      温与宁收了收自己的手臂,轻轻地笼住他。

      季临雾在这个动作里闭上眼,手上的力道收得更紧了,疯狂的念头不断浮现,如摇曳的烛光,忽明忽灭,忽灭忽明。

      实在抱得太久了,温与宁的手都有些麻了。

      “你还打着点滴...”她小声地暗示。

      茂密层叠的树叶投在窗前,摆弄出浓黑的影子。

      压点脖子,通红的耳廓就在他的鼻尖,指尖轻微动了下。

      贪婪的欲望最终还是吹灭了心灯,季临雾做好决定,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叫人进来吧。”

      知远的总裁办从季临雾进院起,便派人轮流驻守,确保第一时间能对接到温与宁的需求。

      当然她也没用上,抢救靠医院,公司靠吴肖。
      他跟了季临雾十年,在这一个月内充分体现了他的专业水平。

      吴肖进来后,眼见着温与宁向季临雾介绍自己的身份,他的眼珠在这对夫妻身上打转,这是什么情况?

      季临雾倚在床边,眉眼含笑地望着妻子,看着她为难地在吴肖身边转了个圈。

      “...他在你身边也挺久了,我们的协议都是他办的,应该...能相信吧?”温与宁不懂知远那些往往绕绕,踟蹰地说。

      季临雾赞同地点点头,让她先回家去,声称病房里睡得不干净。

      这自是借口,温与宁只当他有公事要与人商议,安静地走了。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门口,季临雾才将视线落回吴肖身上,发出清醒后的第一个指令。

      “我和温与宁的结婚协议,有什么办法能作废?”

      /

      诚如季临雾所言,他的记忆只剩下温与宁。

      院方不敢怠慢又做了几个精细的检查,但记忆的复原,并不能靠药物和器材治疗。

      眼看住院也没了意义,季临雾要求回家静养。

      回到家已经是初冬的光景了,雪落满山,林间挂了风霜。

      吴肖安排了几家访谈,利用媒体的力量,将季临雾恢复良好的风声散出去,敲打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侧厅挤满了工作人员,多组三脚架分立各处,暖调的灯光落在茶席上,镜头一致对向桌前饮茶的两人。

      本次采访围绕知远对老城区的修缮营建,重点探讨商业规划如何与旧址融合,在延续历史风貌的同时,促成审美与商业功能的平衡。

      从后门绕进来的温与宁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心中感叹季临雾即便失忆了,但对项目的点评依旧犀利。

      采访的最后,主持人将话题落到车祸:“听闻季总此前遭遇意外车祸,如今恢复得怎么样?”

      “身体各项指标都已正常。”整个访谈都不过是铺垫,季临雾说出重点,“计划给自己放假,休息调整一段时间。”

      “那您休息的这段时间,有什么打算呢?”

      他的目光越过花格屏风望过去,温与宁安坐在那侧,桌前立着瓷瓶,疏枝梅花斜斜探出。

      她今日穿了件窄襟旗袍,身段轮廓清楚地映在屏面上。

      取过眼前的茶盏,季临雾抿了一口,笑说:“多陪陪太太吧。”

      话落,全场的工作人员陷入短暂的呆滞。

      主持人先回过神来,眼神锁定屏风后的剪影,再三确认:“您结婚了?”

      “对,步入婚姻有一阵子,她比较害羞,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一声轻响,瓷瓶砰地歪倒在案上,屏风后的人落荒而逃,奔跑间裙摆摇曳,在风中舞飞。

      “哈哈哈哈,真的很害羞呢。”
      全场工作人员都忍俊不禁。

      收工约是四点,吴肖照旧在附近的归去来,点了桌地道的京味菜,宴请全场。

      人都散尽了,季临雾独自在偏院站了许久,直到落在肩上的积雪开始化了,一点点淌进布料缝隙。

      冬日天光短,走廊的灯光盏盏亮起。

      他低头拢上一支烟,打火机拨了几下都没点着,干脆揉了揉丢了。

      转身回了正院,去敲温与宁的书房。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耐心地等了会,不远处有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不情不愿地拉开木门。

      听到季临雾公开结婚消息时,温与宁整个人反应都慢了两拍,疑心自己听错了,结果他又更新了版详尽的答案,给人作文章。

      即便有屏风遮挡,但满厅视线都明目张胆地堆在她的身上。

      走廊尽头的梅影灯墙印在季临雾的身上,他漫不经心地靠着门框,面对妻子的敢怒不敢言,弯了弯唇:“生气了?”

      温与宁背着手,用脚点地:“有一点。”

      “两年前一年前,甚至半年前公布,我都没什么好置喙的,可是下个月就要离婚了,你现在公布,这不是尽引人来找破绽吗?”她的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诚恳地解说。

      黑亮的长发温顺地趴在她的肩头,堆叠出轻柔的曲线。

      灯火昏昏间,季临雾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住她,黑影将光线挡住。

      “知远情况复杂,丢几个消息出去,给我认人拖点时间。”他随口胡诌个借口。

      温与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即便协议只剩一个月,她也要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这是种职业精神。

      不能因为季临雾从未给她指派过任务,就忘我地摸鱼到工期。

      做好牛马的思想工作,她也不觉得难堪了。

      「哗啦」眼前突然冒出一沓纸,白晃晃出现在她眼前。

      “我带了离婚协议来。”季临雾温然出声,“你看看,合适的话就签字。”

      这么突然?

      这两个月又撞上他的事业高峰期,又碰上车祸,她更不好意思去推进这事。

      可她太急切地想要离开季临雾,她需要距离拉开自己即将破土的幻想。

      小姑娘猛地抬起脑袋,眼睛都瞪大了,一顿一顿的动作,像脑袋上生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季临雾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勾起唇角。
      反手将书房的门关上,他径直走向主座姿态优雅地坐下,长腿交叠着,西装裤线笔直。

      她走到季临雾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捧着协议仔细阅读。

      他借着微弱地灯光打量她,清润的目光游离在纸面,有些迷茫地蹙眉。

      这也太厚了,什么离婚协议有二十几页,温与宁越看越糊涂,偏偏对面的人也不出声,手臂半搭着圈椅,由着她一页页地审查。

      “看得明白吗?”他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找个律师给你?”

      “......”

      后十页几乎是保密内容了,温与宁放弃挣扎,丢下厚厚的天书。

      她拿过笔递给他,机敏地说:“你先签,我问过律师后,没问题签好还给你。”

      季临雾无声地抬了抬眉尾,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顺从地接过笔签上自己的姓名。

      看多了网上曲折的案例,温与宁对这个流畅的签名激动不已,来回看了好几遍,口不择言地连说了两个谢谢。

      “太太客气了。”他眼底的笑意压深,散漫地说。

      这句太太是再明显不过的调侃了,但她的耳廓还是像被人塞了一把棉花,酥麻阵阵。

      往昔季临雾总叫的客气,太太这样的称谓,从来没对她说过。
      第一次知晓这个词竟然如此性感。

      她的脸像是朱红颜料掉进染缸,红得明亮,彻底。
      招架不住的温与宁抱着两沓文件,借口要给律师打电话,先跑了。

      没走两步,她想起另一件正事。

      折了回来,扒拉着门框问:“临雾哥哥,那我离婚前这段时间,能先住这吗?”

      她嗓音动听,如同珍珠溅玉盘般落在寂静的空间。

      季临雾撩起眼皮盯住她,窗外交织的风雪印着他面容清俊,风姿出众。

      往事汹涌,掀起惊涛骇浪。

      “你很多年没这么叫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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