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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姑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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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光开始变得雅静清冷。
温与宁在书房外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去敲门。
“进来。”
沉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没等她有动作,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偌大的书房中响起。
栖架上橙绿配色的鹦鹉,歪着脑袋冲着她嚷。
“进来!进来!”
循声望去,映入温与宁眼前的是一整排扇窗。
窗外古木银杏落满庭院小径,风一动,漾开涟漪般的金色。
在家中的缘故,季临雾只穿了件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姿态松散地双手插兜,站在窗边。
窗框像是成了画框,卡住身姿挺拔的男子和背后流动的秋色。
他转过身,眼眉沉静地望着门边的妻子:“有事?”
温与宁将茶盘落在桌上,撇了眼一旁的文件:“很重要的文件吗?要么先收起来?”
季临雾不置可否地收起文件,示意她坐下。
日光斜斜地笼进室内来,她一身白衣蓝裙,唇上点点殷红,袖口外的皮肤照得白净透亮,像冷调的瓷瓶。
一室静谧中,温与宁绞尽脑汁地扯了些客套话,又是关心他的身体,又是关心他的工作。
秋光打在女孩琥珀色的瞳色上,明亮摄人。
要是不知情,当真还以为她在关心他。
季临雾抬手摁了下眉骨,打断她的话:“这回要借什么?”
“...什么?”
她不明白,困惑地抬头。
大红袍闷久了有些苦味,他品了半盏又放下,语气平淡地陈述:“上回借着小组课题的由头,从我这拿走了韦老的《山鬼图》迟迟未还,之后又取走了《溪山晚霞卷》,这回,你要借什么?”
“......”
温与宁完全把借画的事儿抛到脑后了,手上未尽的课题日益累积,她忙得恨不得能双手作画。
从他那借来的画,甚至尚未拆开看过...
“不借不借,呃,今天不借。”她摆了摆手,犹豫地说,“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年后我恐怕要去参加一个封闭式的项目...”
对面的人好像不怎么在听。
眼皮都没抬,只是散漫地靠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茶盏的边缘。
或许是季临雾的威压太强,让还未上过班的她,活活生出与上司面谈的错觉。
但转念细想,她和季临雾也确是甲乙方的关系。
一段即将分道扬镳的关系。
她独自对牛弹琴:“协议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我怕到时候我未必在京。”
桌上指骨分明,净透如玉骨扇般的手指不动了。
季临雾掀起眼皮去看她,清淡的脸上生出一丝寒意,像是夜里乍起的凉风,爬上肌肤令她浑身不自觉地紧绷。
绷得她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
人的口碑总是随着地位在转变。
现在的风向是,人人都赞他季临雾儒雅俊朗,清介守正,是个顶顶大好人。
盛名遮过往,再无人敢提,他从派系复杂的季家杀出重围的凌厉手腕了。
温与宁倒不认为自己是怕他。
敬重,更多的是敬畏。
乙方对甲方的敬畏之情。
她殷勤地给他续上茶:“你的行程肯定比我更忙,搞不好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没空。所以...要不要趁着这周天气不错,提前把离婚手续办了?”
在对方无声的眼神压迫下,她声音逐渐减弱,莫名地心虚。
协议第一条便是温与宁理应配合他应酬,出席各大宴会、记者采访等商业活动。
但由于学业繁忙又不善于交际,她总是推脱。
季临雾倒也宽宏大度,两年间从未强制她尽过义务。
而她居然厚脸皮地要求提前解约。
脸皮的重量逼得温与宁垂下头,她知道季临雾正在打量她。
也不好意思抬起头来,只微微直了直脊背。
他盯着她有些久了。
长发被她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敛在脸边,随着她的晃动漂浮,潦草又生动。
两人对坐无言,时间一分一秒爬过,空气里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忽而,一声又轻又缓的笑响起,像划破黑夜的火柴,明灭又诡寂。
“抱歉了。”季临雾的唇角慢慢向上弯起弧度,“我也没空,恐怕这周会很忙。”
唇角明明是挂着笑意的,但神情却令人琢磨不透。
温与宁抬眸去看他,还在争取:“那下周呢?”
“下周国庆,办不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好吧。”她有些气馁,但也无可奈何,“那国庆后再说吧。”
言外之意她能明白的,他的行程早安排好了,不是她这种半路硬塞能塞得进的。
从书房往外望,东南角有株栾树开着绚烂,秋风摇曳,满树晃荡,像是作哑了无数的小铃铛。
也封住了季临雾的喉咙。
虽然是被形势逼迫,但从温与宁答应做他的妻子起,就很自然地担起这个角色,理智冷静,大方得体。
可惜,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阳光拂过她的脸庞,在细腻冷白的皮肤上晕开一层温润的质感。
女孩脸上的急切不加伪饰,看得胸口一阵郁结。
他无奈地抓起外套,借口公司有事要忙,推门出去了。
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某天饭点,林姨例行公事地问:“季总,今天也不回来吃吗?”
“不知道,应酬多吧,我们自己吃。”她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
林姨看她年轻,好心肠地劝告:“老公总不回家,小宁你多少要注意点,小心被别人勾去了。”
温与宁无所谓地笑了下:“好,我会注意的。”
知道她没听进去,林姨叹了口气。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两人感情不深,但终归是相敬如宾,世上夫妻哪家不是过出来的呢。
季临雾又是再体面不过的人,何至于闹到家也不回的地步。
回到厅中,她袋中手机震动。
“林姨,衣帽间里有套深灰的正装,你找找,等会我让司机去取。”季临雾说。
林姨哎了两声,等着对面挂电话,半晌才发现通话还在进行,小声地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对面静了许久,季临雾又问:“小宁最近在干什么?”
“和平时一样,上学、画画,国庆的时候熬了几个通宵。前天去医院看了她爸爸,作息又规律了,早上还起来游泳了。”林姨事无巨细地汇报。
电话那头有微弱的响声,像是手指在不耐地敲击桌面声:“没点别的了吗?”
林姨不太明白:“别的什么?”
“...心情呢?”
“这两周都挺高兴的,就前天医院回来有些低沉,不过昨儿就好了,还是笑脸多。”
再对话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季临雾没吭声挂了电话。
风卷着桂香穿梭,八仙桌支在庭院中,围坐四人摸牌打牌。
身侧的好友迟劲欠欠地问:“请教季总,您这是离家出走半个月,无人发现,还得上门刷存在感的行为吗?”
季临雾的嘴角动了动,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胸口的火气压了下去,怕哥几个看见自己失态。
“太太急着离婚,一时半刻都忍不了,恨不得立刻去民政局签字。”他怄了半个月的气,再好的修养也跑出几句酸话。
迟劲嚯了声:“小姑娘手段高啊。”
季临雾生死看开地推了牌,往后一靠:“人不屑和你耍手段,根本不在意你!”
其实温与宁很在意。
她给他打了几通电话,季临雾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酬,嘴上说着行程很满,但每个电话都接。
有次她又打听到季总未来几周都没空,气得将电话丢在旁,回头临摹完一副宋画。
转眼看见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她不可置信地咦出声,电话对面的季临雾竟然还在线,问她怎么了。
几番操作下,温与宁都有些迷茫了,这人对离婚的态度模糊不清。
她心底有个想法好似水中鱼游来荡去。
但她将它深深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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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一连几日都是雨天,今日是难得好天气。
温与宁正眯着眼,无所事事得躺在摇椅上,手上揪着块桂花糕,她吃一口,池中的鱼儿也跟着吃一口。
天上的云稀疏挂着,风卷着池中的水汽往她脸上扑。
季临雾眼光毒,婚房选在城北地广人稀处,北面是层层山脉,四季鲜明。
总对着这些风景,她也堆出不少灵感。
至少在这一层面上,温与宁也是有些不舍的。
正睡得迷糊,远处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与宁伏起身子,望见向来得体的林姨难得慌乱。
她的嘴形张张合合,好像在说:小宁,出事了出事了,快快,快去医院看看。
第一反应是她爸出事了,温与宁连忙抓起手机,从摇椅上爬起来。
披了件外套,坐上车林姨才告诉她,是季临雾。
季临雾在出差江城的路上,被货车撞了,整个车子都被掀翻了,现下在第一医院抢救。
抢救室外都是奔波的医护人员。
温与宁心不在焉地签了很多文件,没发现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医生简明扼要地说了重点,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生命危险吗?”
“会全力抢救,家属在外面等着吧。”丢下这句话后,医生疾步踏进抢救室。
一阵风拂来,温与宁脸上一冷,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抹去眼泪她坐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等季临雾从icu转到单间病房,一个月过去了,他都没醒来。
身上的管子慢慢减少了,头顶的光照在他温润深沉的脸上,冷白里溢出不正常的青色。
右侧的检测仪,起伏不定的绿色波纹,冰冷地证明他的体征平稳。
床上白玉般的人微微动了动眼皮,她没错过这个细节,害怕又像前几次一样是眼球浮动,空欢喜一场。
但还是忍不住俯身上去,虚握着他的手,轻声唤:“季临雾?季临雾?”
看人还是没反应,她又张口:“老公?”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眼皮被缓慢地睁开,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她。
温与宁怔了两秒,面上涌上多种情绪,急切的,慌乱的,几乎是欣喜若狂地去按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一时全涌了进来,将季临雾团团围住,检查各项指标。
她站在外圈,紧紧握住林姨的手,激动地只喘气。
“病人家属,你来一下。”主治医生抬了抬手,示意温与宁到外面聊。
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悬浮了。
她留下林姨,守着季临雾,自己跟着医生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刚好对上季临雾漆黑的瞳孔。
那感觉很怪,有种超负荷的黏腻。
医生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下,抛开那些复杂的医用术语。
他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温与宁。
季临雾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