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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但动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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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炉火正旺,素雪映窗。
透窗望去,大雪纷飞遮天蔽日,盖住所有的景致。
第一次见到季临雾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夜。
温与宁从美院回来取些厚衣服,推开门,家里坐了个陌生男孩,白皮白脸的,端坐在客厅里。
她傻傻地问人家,是不是走错了?
那人倒也实诚,老实交代自己是被安排来相看的,温与宁当下没发作,客客气气地请人走了。
转身上了二楼找到温长青,气得直发抖地问他,自己又不是商品,怎能叫人来家里看货一样的看人。
许书棠在旁小心地维护丈夫:“你爸爸也不想的,是你妈妈安排的。”
温与宁是温长青唯一的女儿。
也是他第一任妻子,叶宁留下的孩子。
两人离异后,她被判给条件更好的温长青。
但远在江城的叶宁,并没有放弃对温与宁的管教,她要求女儿事事优秀,不能被弟弟们比下去。
好不容易她考上全国第一的美院,天真地以为母亲从此如愿以偿了。
可她像是母亲圈养的锦鲤,一面念佛不杀生,一面不肯放生。
不记得她是怎么走出温家的,只记得走得太急,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连围巾手套都没戴,就这么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她没有哭,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脸上的表情都被冻僵了。
月光四散,胡同里的路都被大雪盖住了,温与宁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吴肖握着方向盘,冷不丁望见个雪人,惊奇地说:“哪家的小孩,这么冷的天往雪里杵。”
副驾驶上的庄清辉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昏昏欲睡,冷不丁听见有人说话。
抬眼往外望,认出是温与宁,忙说是自己的朋友,急着要去解开安全带。
后座季临雾揉了下眉骨,吩咐吴肖:“停车。”
看见庄清辉,女孩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是庄清辉怕她冷,脱了羽绒服,往她身上盖。
两人在雪地里磋商了好久,她思量着温家和庄家离得近,先去避下风雪讨口热茶,晚点再跑回来拿衣服回学校。
开了车门才发现,后座坐着一肩宽体阔的男子,双腿交叠着,手指搭在膝盖上。
昏暗的灯光将他狭长的眼压得很深,递过来个平静无波的眼神。
温与宁撩了眼没细看,只留个他面色深沉,鼻骨高挺的印象。
暖气烤得她发间的雪融化,淌湿她的头皮,冷不丁打了四五个喷嚏。
双眼睁开的瞬间,眼前停着一只指节匀亭的手,斜斜地递来方素色手帕。
“谢谢...”她接过,瓮声瓮气地说。
庄清辉没介绍,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悬停的间隙,前头的人歪着脑袋递了一袋纸来:“这是我表哥季临雾,今儿小姨结婚,我喝了点我哥送我回来。”
“临雾哥哥。”她懂事地叫人。
被叫的人没什么表情,微抬了点下巴,礼节性地颔首。
温与宁细细擦干发间的水珠,但依旧架不住,她在雪里走了一路的风霜。
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两个庄清辉在她眼前晃荡,后续问的一长串问题,她都没听进去。
庄清辉只当她是累了,悻悻然转过脑袋去。
一旁的季临雾却察觉出女孩的不对劲,他上半身靠了过来,影子无声地拢紧她。
温与宁脸色苍白,细瘦的身体随着车的摆动摇晃,像是随时要栽倒下去。
抽走她捏着的手帕,发现她的手心冰凉得很,又试探地碰了额头,烫得要命。
“开快点,她发烧了。”季临雾沉声道。
幸亏没多少路了,下了车庄清辉要来抱她。
迷糊间好像听到有个清雅的声音在说:“今天喝了不少了,小心两人都栽雪里去。”
有人动作很快地托住她的后背,一手伸到她的腿弯处,轻松将她打横抱起。
她烧得糊涂,身上也没力气,软绵地靠在那人的胸口,只隐约记得耳畔有沉稳的心跳声。
至于后面的事,她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半梦半醒间,望见有双似曾相识的手,用凉手帕给她敷额头。
但隔天醒来,她睡自己的卧室里,身侧伏着许书棠。
急促的铃声划破她的回忆。
温与宁接起来电话,是方律师。
“温小姐,这个离婚协议恐怕无法生效。”方律师扫了眼文件,先说出结论。
她指出协议的问题:“第十七页第五条,甲方要求乙方对其失忆一事保密...因车祸颅脑损伤而得间歇性失忆,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够签署离婚协议书,这协议无效。”
“...那离婚呢?”温与宁没搞清楚状况地追问。
方律师见她没明白,直截了当地说:“离不了,离婚属于重大民事决定,需要您丈夫在认知健全的前提下作出,除非您起诉离婚,走司法鉴定。”
“......”
后续方律对起诉离婚进行分析,但她处在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主卧的门被敲了三声,这是季临雾要睡觉的信号,她连忙挂了电话。
推开门,女孩卧室的香气绵密繁复,缠绵在室内,他下意识地屏息。
妻子像是刚洗了澡,长发垂腰,一双秋水横波目,身上穿着件淡紫色吊带裙,肩上挂着羊绒的披肩,修长脖颈在光影里勾勒出脆弱的弧线。
温与宁坐在在床尾的椅子上发呆,没见人已经停到跟前了。
季临雾挺拔地站着,端了杯水问:“怎么了?”
他微微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
拢了拢腿上的文件,温与宁如实回答:“律师说失忆签署的离婚文件无效,让我起诉你。”
“那就起诉我。”季临雾不以为然地放下水杯,走向套内的衣帽间。
温与宁被他的果决惊到了。
像小鸡崽似的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她连连发问:“这样好吗?动静不会太大吗?我会胜诉吗?”
他脱了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卸掉腕间的手表,动作姿态好极了,透着股散漫的倜傥。
“你会胜诉的。”他垂眸看了眼,立在一旁接过西装外套的妻子,勾了勾唇角,“但动静一定不会小。”
这是温与宁最不想看到局面,她不想弄得满城风雨,最好能悄悄地离婚,不被叶宁知晓。
何况季临雾刚从生死线上抢回一条命,整个季家都在旁敲侧击他的状态。
而失忆是庭上绕不过的证点,这时候起诉他,无异于背刺他,温与宁做不出这事。
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映出两道交缠的影子。
她扬起脸来,抛出问题:“那你会一直失忆吗?”
这个问题问的天真,一个连医生都无法给出确切答复的问题。
季临雾却斩钉截铁地回她:“不会。”
闻言,她倏地亮起来眼睛,像雨歇晴来,满世界的清新明亮。看得季临雾指尖动了动,想去摸摸她的脑袋。
等着他细说的温与宁,不自觉地往前靠了一步。
她有双很清澈的眼睛,像深山里一汪静潭,闪着透亮的潭水,望他给她一个不起诉的方向。
季临雾沉默地看着她,明明记忆在他的脑中如藻荇交错,揉碎且恍惚。
可他还是想要给她一个确信。
“人的关系是靠共同记忆联结,记忆不上门,但关系会上门来,越急切越亲密的关系越早上门。”他的手指敲了敲岛台,“套出共同记忆,也是另一种的记忆回笼。”
温与宁立马质疑:“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这回季临雾的手指从岛台放到了自己的太阳穴盘,挑了挑眉:“因为我脑子没坏。”
也对,难怪他一点都不慌张。
任何人在记忆错乱,世界未知时都会有恐慌感,但季临雾没有,他很快地接受了事实,用最快的速度作出反应。
温与宁点点头,像是得到了安抚,转身欲离去。
突觉想起另一件事,做贼般看了眼房门是否紧闭,压低声音问他:“那你今天回家都一天了,感觉到哪些人可疑吗?或者眼线,你找到眼线了吗?”
女孩声情并茂的,像演谍战剧,季临雾忍俊不禁:“这个家还有眼线吗?”
“不是你说的吗?家里太大人口复杂,不是每个人都知根知底的,要我和你同吃同睡,免得有人发现。”温与宁边说边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他,对他先前的聪明劲有了摇摆。
季临雾瞬间清明了失忆前自己的打算,眸中的笑意更深:“应该是有,但我记不起来是谁了。”
温与宁转身走了,滴滴嘟嘟地说,该早处理的不处理,现在好了瞎子摸象。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雪都停了,望出去白茫茫一片。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温与宁已经把床分好了。
两张床拼在一起约有三米,底部做了隐形轮,早晨起来合在一处,夜里则分开各自睡。
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
“你睡了吗?”温与宁问。
季临雾低哼了声,算是回应。
“我决定了。”
季临雾懒洋洋地嗯了声,算是疑问。
“暂时先不离婚了,配合你找回记忆后,我们再去离婚。”
她的声音不似往常的清亮碎玉声,带了点睡意有丝雾蒙蒙的,好像在空中悬了很久的落叶,荡在耳边。
黑暗中有人如愿地弯了弯唇角。
屋内太安静了,连她手边兔子玩偶掉在地毯上发出的小声响,都异常明显。
他轻手轻脚地拾起,放在她的枕边。
温与宁睡得很熟,红润的嘴唇微张,窗外月光落在她的颈侧,照出半边细腻雪白。
他俯身看了她很久,最终伸出手,拨开了她脸颊的碎发抿到耳后。
指腹从他的耳后流连至耳垂,温润细腻的触感使他不舍得抽手。
“怎么办?”
“温与宁,你要徒劳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