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是狼! 洛城的 ...
-
洛城的夜从来不会真正黑透。
滨海赛道上方盘旋的直升机灯光刚刚散去,市中心的霓虹就又烧起来了。
秦聿岚被宋屿连拖带拽塞进一辆加长悍马,车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刚下T台的超模,一个不知道哪支车队的技术工程师,男的,戴眼镜,被秦聿岚去年在银石超了三圈之后就成了他的死忠,还有一个是宋屿新签的女歌手,腰细腿长,往秦聿岚腿上坐的时候熟门熟路。
"岚哥,你今儿是真猛。"宋屿开了瓶黑桃A,泡沫溅到车顶,他仰头灌了一口,"第二那个法国佬,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活该。"
秦聿岚没推开腿上的人,手懒懒搭在车窗沿上,金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上站别我三回,我还他一回,公平。"
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那你是没看车载数据,最后一圈六号弯你入弯速度比安全推荐值高了42公里——"
"我他妈知道。"秦聿岚斜了他一眼,"但你没看我出来了吗?"
"……万一没出来呢?"
"那你就换个偶像崇拜。"
一车人都笑了。超模往他肩膀上靠,手指在他锁骨那块若有若无地划圈:"Lance,你们赛车手都这么不要命的?"
"不是。"秦聿岚把她的手从自己锁骨上拿开,动作自然得像是拂开一只苍蝇,"就我一个。"
"那你今晚——"
"今晚人多。"
他冲宋屿扬了扬下巴,"你找他安排。"
超模脸色变了变,但秦聿岚已经扭过头跟工程师聊起下站摩纳哥的调校参数了,嘴角那顆痣在昏暗的车厢里若隐若现,笑得漫不经心。
宋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凑过来压低声音:"岚哥你他妈又把人撂了?上周那小明星也是,前天那模特也是——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睡。"
秦聿岚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腻了换,有毛病?"
"那你倒是换点新鲜的啊,你老逮着一群人薅,围场都传你——"
"传我什么?"
宋屿顿了一下,吞了口酒:"传你'近期性冷淡'。真的,你上次带人回家是什么时候?俩月前了吧?"
秦聿岚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小叔那条【下周几回来】还挂在那里,已读不回。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裤兜。
"性冷淡个屁。"
他抢过宋屿的酒瓶灌了一口,"走,今晚人多,我给你治治。"
---
悍马碾过洛城夜色,驶入城西的The Viper Lounge。
这地方是宋屿砸钱开的,名字蹭车队热度,会员制,非富即贵进不来。门口停了一排超跑,亮得像玩具铺。
秦聿岚的帕加尼停在正中间,紫金色,是他上个月刚提的——小叔转的钱,连句"生日快乐"都没附。
他想起那天收到转账提醒的时候正在P房调车,看到数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傻逼。"
他当时对着手机屏幕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把车提了。提回来第一天绕着洛城开了三百公里,车窗全降下来,风灌得眼睛都睁不开。开完停在别墅车库里,他坐在车里没动,盯着副驾空荡荡的座椅看了一会儿。
"副驾留着。”
他跟宋屿说过一次,"谁都不准坐。"
宋屿问为什么。
他当时说:"因为车太贵。"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The Viper Lounge里音乐震天,彩灯把每个人的脸切割成色块。
秦聿岚被推进卡座最深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排酒瓶,旁边挤了至少五个人——男的女的都有,笑脸迎人,酒杯满着,手在暗处试探。
他靠在沙发上,金发被灯打成银白,衬衫又解开了一颗扣子,喉结到锁骨那条线在昏暗里很扎眼。
他手里捏着酒杯,没怎么喝,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神却是散的——在看门口。
宋屿凑过来:"等谁呢?"
"没等。"
"你他妈眼睛都长门上了。"
秦聿岚收回视线,一口把酒闷了:"你管我。"
宋屿笑嘻嘻地不说话了,转头去跟女歌手猜拳。秦聿岚被旁边的人拉起来——那个工程师,喝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Lance,我、我其实一直——"
"你醉了。"
秦聿岚把手抽出来,语调没变,"找宋屿给你叫车。"
工程师还想说什么,秦聿岚已经转身走出了卡座,穿过舞池往吧台走。身后有人叫他,他摆了摆手。
吧台的调酒师看到他就笑了:"Lance,今天不跟朋友玩?"
"透口气。"
他坐下来,点了杯纯饮威士忌,握着杯子不喝,只是看着冰块慢慢化。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
不是小叔。
是经纪人发来的:摩纳哥站官方晚宴的邀请函,备注"可携伴"。
他把邀请函截图转发到一个对话框——那个对话框上次聊天是一周前。他发了条消息:
【摩纳哥晚宴,你来不来。】
发完他盯着屏幕。对方正在输入。正在输入。正在输入。
停了一分钟。
然后弹出来三个字:
【不去。忙。】
秦聿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那我带别人去了。】
发出。
对面秒回:【随你。】
秦聿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了吧台上,拿起威士忌一口灌了,冰块撞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调酒师小心翼翼地问:"岚哥,您没事吧?"
"没事。"
他又倒了一杯,喝完了,站起来。舞池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彩灯转过来的时候照亮了他半边脸——好看是好看的,只是嘴角那颗痣绷着,没什么笑意。
他走回卡座,工程师已经不在了。超模还在,旁边又多了两个人。秦聿岚坐下去,把就近一个人的酒杯拿过来,仰头喝了,然后笑了一声:"来啊,不是要喝吗。谁怂谁孙子。"
卡座里欢呼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金发上落了彩灯的碎光,一只手搭在陌生人的肩上,另一只手捏着骰盅晃得哗啦响。
手机在裤兜里,暗了又亮,亮的是宋屿给他发的私聊:【你小叔好像来洛城了。我车队的人说机场看到他了。】
秦聿岚晃骰盅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晃,笑容没变,声音响得像没事人:
"三个六。开你。"
他赢了那局。把骰盅一摔,搂着旁边的人站起来:"走,换场子。"
彩灯转啊转。手机在裤兜里安安静静地,没有再亮起来。
---
洛城国际机场。
秦攸承走出贵宾通道,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带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拖着行李脚步匆忙,但在机场灯火通明的到达大厅里,他走得慢,脚步稳,像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助理递上平板:"秦总,车已经到了。酒店订在——"
"改地址。"
"您说。"
秦攸承把袖扣重新扣好,声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The Viper Lounge。现在去。"
助理顿了一下:"先生,那地方……是少爷常去的夜店。"
"我知道。"秦攸承抬眼看了看落地窗外洛城的夜色,霓虹把半个天都映成紫色的,"就是去接他的。"
"现在吗?已经十一点半了。"
秦攸承没回答。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
"开车。"
车驶入洛城灯火通明的主干道。秦攸承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来八年前秦聿岚第一次拿分站冠军,他人在苏黎世开会,深夜收到一张照片——秦聿岚站在领奖台上,抱着奖杯,笑得眼睛都没了,满头的黑发被香槟浇得贴在脸上。
那张照片他到现在都没删。
他当时回了两个字:【不错。】
秦聿岚秒回了一个语音,他点开,少年喘着气,声音又哑又兴奋:"小叔你看见了吗!我第一!你他妈看见没有——"
那声"你他妈"带着热腾腾的喜悦扑面而来,他在苏黎世的酒店阳台上站了很久,晚风很冷,但他反复听了三遍。
后来秦聿岚染了金毛。再后来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他回京州的次数越来越少。
秦攸承闭上眼。
"开快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
The Viper Lounge门口。
秦聿岚搂着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夜风吹了他一脸。他眯了眯眼,正准备往车上钻——
旁边的宋屿忽然扯了扯他袖子。
"岚哥。"宋屿的声音带了点微妙,"你看那辆车。"
秦聿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黑色迈巴赫,京州牌照,停在正门口。车门开着,一条腿先迈出来,皮鞋锃亮,裤线笔直,然后是整个人——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祖母绿袖扣,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越过所有人,定在他身上。
秦攸承站在车旁,看着自己养大的侄子左拥右抱、金发凌乱、衬衫扣子开到了胸口,露出健硕的胸膛,骚里骚气的。
两人隔着十步路,一个站得笔直,一个歪靠在别人身上。
夜风灌过来,秦聿岚觉得自己酒醒了一半。
"哟。"秦聿岚松开两边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吊儿郎当的,"小叔。你这是……查岗来了?"
秦攸承没动。他就那么看着秦聿岚,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视线落在他敞开的领口那片皮肤上。
"上车。"
"我这儿还有局——"
"秦聿岚。"秦攸承的声音不高,但整条街都安静了,"我说上车。"
宋屿在后面倒抽了一口凉气。旁边的人下意识松开了秦聿岚的手臂。
秦聿岚站在原地,金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着秦攸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那颗痣慢慢翘起来——笑得有点疯。
"行。"
他朝迈巴赫走过去,经过秦攸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热息扫在秦攸承耳廓上。
"小叔,你大半夜飞八千公里来抓我。"
"你到底是来管我的——"
他顿了顿,笑了,声音带着威士忌的余温:
"还是来想我的?"
秦攸承没转头。但秦聿岚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车灯亮了。秦聿岚钻进了后座,把门一关,从车窗里探出金灿灿的脑袋,冲后面傻站的宋屿挥了挥手:
"走了啊!改天再喝!"
他笑得没心没肺。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秦攸承坐到他对面——迈巴赫的私密隔板升起来,把司机和助理挡在外面。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聿岚把鞋脱了,腿伸到对面,脚踝搭在秦攸承膝盖旁边,歪着头看他。
"小叔。"
"嗯。"
"你生气了?"
秦攸承没看他。他从车门的储物格里取出一副眼镜戴上——平光的,纯粹为了挡点什么,低头翻开助理递过来的文件。
"没有。"
"那你他妈飞过来干嘛?"
秦聿岚的声音带了笑,"你文件洛城不能看?"
秦攸承翻了一页纸,笔尖在某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顺路。"
"顺路?"秦聿岚笑得肩膀都在抖,"八千公里的路你顺——"
"秦聿岚。"
秦攸承终于抬起头。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秦聿岚看见了,那水底有东西在翻涌。
"你那件衬衫,"秦攸承说,"扣好。"
秦聿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然后他抬起头,一点一点把扣子系上了,从最下面那颗,到最上面那颗。
眼睛一直没从秦攸承脸上移开。
"好了。"他扣完最后一颗,把领口拉紧,冲秦攸承笑,"小叔你满意了?"
秦攸承把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
"睡觉。"
"哦。"
秦聿岚靠进座椅里,闭上眼。车厢安静了,只有秦攸承翻文件的纸响。
过了几分钟,秦聿岚没睁眼,声音懒懒地飘过来:"小叔。"
"……说。"
"你领带歪了。"
秦攸承低头。他的领带整整齐齐。
他抬起眼看秦聿岚。那人闭着眼,金发散在真皮靠背上,嘴角翘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秦攸承把视线移开,继续看文件。
"睡觉。"
窗外洛城的夜在后退。车开往秦聿岚那栋山顶别墅——秦攸承买的那栋。房产证上的名字是他自己。
他把文件合上了。在昏暗的车厢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侧过头,秦聿岚睡着了。金发被车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照亮又暗下去,呼吸平缓,嘴角那顆痣跟着微微起伏。他睡着的样子安静得不像白天那个人。
秦攸承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回头,把眼镜重新戴上,翻开文件。
车还在开。路的尽头是山,山的尽头是那栋亮着灯的别墅。
秦攸承想——十年了。
他养的这条狗,终于还是不会回家。
但没关系。
大狗狗……是狼!
大狗狗……是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