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途》芒狗小太

1、Lance Qin 引擎的

　　引擎的轰鸣撕开洛城的夜。
　　滨海赛道像一条发光的蛇缠在海岸线上，看台上人声鼎沸，数万支荧光棒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最后一圈，弯道，六号弯——全世界最不要命的超车点。
　　秦聿岚咬着牙，转速表指针已经逼进红线区，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驯服的野兽，车身贴着前车的尾翼擦过去，间隙不到一根手指。轮胎尖叫，白烟腾起，看台炸了。
　　冲线。第一。
　　看台上沸腾一片，尖叫声，高呼声——划破赛场嘶鸣声！
　　——秦聿岚！
　　——Lance ！！
　　国际赛事广播员喊起来有爆发力。穿透了整个赛场。
　　他松了油门，整个人往后一靠，单手扯掉头盔，汗湿的金发贴在额角，嘴角那颗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对着车载镜头比了个中指，笑得又野又混账。
　　"他妈的第二名，看清楚了，你爷爷在后面吃灰呢。"
　　频道里教练的怒吼传过来："秦聿岚你他妈弯道超速三十公里你疯——"
　　"赢了就行。"他把通讯掐了。
　　领奖台上香槟喷得像不要钱。秦聿岚被队友举起来抛了两下，落地的时候顺手捞过旁边递酒的模特，金色短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衬衫开了三颗扣，锁骨上还有昨晚的痕迹。
　　"岚哥，今晚哪儿庆？"他的狐朋狗友之一，宋屿，Vi- per车队的挂名老板，举着香槟挤过来，脖子上挂的链子比奖杯还晃眼。
　　"老地方。"秦聿岚咬开第二瓶香槟的塞子，瓶口对着台下喷了一圈，惹来尖叫一片，"T台上的全叫上，男的也要。"
　　宋屿吹了声口哨："你又换口味了？上周那个小明星呢？"
　　"分了。"秦聿岚把空瓶子往台下一扔，"腻。"
　　他被人群簇拥着往P房走，一只手搂着刚才递酒的模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瞟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个已读消息停在三天前。
　　小叔：【下周回京州。】
　　他没回。
　　秦聿岚把手机塞回裤兜，搂紧了怀里的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人脸红。宋屿在后面起哄："岚哥你能不能收敛点，这摄像头还拍着呢——"
　　"拍呗。"秦聿岚连头都没回，"我他妈又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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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京州。
　　秦家老宅的书房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落地窗外是京州CBD连绵的灯火，秦氏中心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整座城市的野心。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落在红木桌面上，照着对面墙上那块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屏幕。
　　屏幕里正在直播极速巡回大奖赛洛城站的颁奖典礼。
　　秦攸承坐在桌后，西装三件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袖扣是祖母绿的，在灯下泛着幽沉的光。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没在写东西，指腹慢慢摩挲着笔杆上的螺纹。
　　屏幕上，秦聿岚领了奖杯、喷了香槟、冲镜头比了中指，然后搂着一个女人走下领奖台——那个女人的手放在他腰上，他的嘴贴在她耳边。
　　秦攸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钢笔的笔尖在文件边缘顿了一下，留下一小块墨渍。他垂眼看了看，把它合上了。
　　然后他看到秦聿岚的好兄弟宋屿挤进画面，笑嘻嘻地搭着秦聿岚的肩膀，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秦聿岚仰头笑，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那片若隐若现的红痕被高清镜头捕捉得干干净净。
　　秦攸承把遥控器拿起来，按了静音。
　　书房里更安静了。
　　安静到他听见自己呼吸，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爬过去。他手里那支钢笔还没放下，指节有些泛白。屏幕上秦聿岚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只剩一颗染了金毛的脑袋在镜头边缘晃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领奖台看了很久，久到画面切到了下一场比赛预告，久到钟摆的声音把整个书房填满。
　　然后他把遥控器搁在桌上，拿起手机。
　　【秦攸承】：下周几回来。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有回复。
　　他等了三分钟。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聊天界面安安静静的，对面那个头顶"秦聿岚"三个字的对话框没有弹出任何气泡。
　　秦攸承把手机扣在桌上，力道不重，但桌面那杯已经冷透的茶轻轻晃了一下。他盯着那圈漾开的茶纹，忽然想起一件事——秦聿岚离开京州那天，染的是黑头发。
　　走之前站在他书房门口，靠着门框，吊儿郎当地说了一句："小叔，我拿个冠军给你看看。"
　　他当时在看文件，头都没抬："拿不到就别回来了。"
　　秦聿岚嗤笑一声走了。他后来拿到了。不只一个。
　　但他也没回来过。
　　秦攸承站起身，走到窗前。京州的夜色层层叠叠铺开，灯光密得像一张网。他扣好西装最上面那颗纽扣，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眼深沉，嘴角平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永远不苟言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底下，心口那块地方跳得有点乱。
　　书桌上暗掉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秦攸承转身拿起来，解锁——
　　秦聿岚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夜店包厢，五光十色，他坐在正中间，左拥右抱，一男一女贴在他两侧，他手里捏着酒杯对着镜头笑，金发被彩灯映成紫的，嘴角那颗痣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配文只有两个字：
　　【赢了。】
　　秦攸承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拿起了桌角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明天上午的会推了。备车，我去趟洛城。"
　　对面管家顿了一下："先生，您上周才从洛城回来——"
　　秦攸承声音淡淡的："我说备车。"
　　电话挂了。
　　他站在桌前，看着屏幕里那张还没刷新的照片，秦聿岚笑得满不在乎，像一只撒欢撒够了、永远不知道回家的狗。
　　秦攸承把西装袖口整了整。
　　"行。"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不回来。我去找你。"
　　窗外京州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这句话。
　　而八千公里外的洛城，秦聿岚正被人灌第三轮酒，金发乱糟糟地翘着，嘴里叼了根没点的烟，笑嘻嘻地跟宋屿划拳。
　　他赢了一把，把酒杯往桌上一摔，掏出手机想拍个视频发朋友圈。
　　点开相机的时候，他看到顶部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小叔：【下周几回来。】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来！继续！"
　　彩灯转啊转。他笑得比谁都大声。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开这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