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少年时》晚叙春

2、新座琐记 副cp的小

　　讲台上的讲课声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听得人眼皮越来越沉。头顶的吊扇慢悠悠晃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吹到脸上的风都是暖乎乎的，裹着八月最恼人的余热，把后颈的汗意焖得越来越明显，连暑气都好像赖在教室里不肯走。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推导公式，大半同学埋头苦记。季簿舟指尖抵着半边面颊，讲台上的字句大半都成了耳边飘走的风，眸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不自觉往身侧落去。陆祈安坐得特别直，脊背挺得板正，笔尖在练习本上沙沙写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层浅浅的影子，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一看就不愿被别人打扰。

　　旧课桌的木纹里藏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把少年时代的小心思清清楚楚隔在两岸。

　　季簿舟指尖泛着百无聊赖的痒，握着支墨色水笔，抬着笔尾那团软橡胶，一下下轻蹭着陆祈安的胳膊肘，像春夜里不安分的风，悄悄碰着檐下挂着的风铃。“喂，同桌你不无聊吗？”

　　陆祈安笔尖停顿半秒，没有转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将胳膊往自己这一侧挪了，彻底避开了那点打扰。

　　哪怕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灰，季簿舟也半分都不觉得泄气，嘴角那点坏笑藏都藏不住，倒像是得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甜头。

　　他扯过半张草稿纸，笔锋扫过纸面时落了满纸年少轻狂，“同桌，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指尖轻推着纸条滑过温凉的木质桌沿，悄无声息停在陆祈安腕边，像递出半段未说出口的少年心事。

　　也就是刚伸手把纸条递出去的下一秒，那张纸条就安安静静被退了回来，正好落在季簿舟的桌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季簿舟忍着笑，随手把纸卷成个小小的纸筒，指尖轻轻一推，纸筒就咕噜咕噜顺着木桌面滚过去，落到了陆祈安的桌子上。

　　陆祈安的余光漫过立在一旁的纸筒，指尖堪堪擦过筒身，便随意将它搡进桌肚深处，声线里裹着化不开的不耐“你烦不烦？”

　　几番尝试皆落了空，他索性熄了那些迂回的念头，小臂轻搭在桌沿，侧脸偏过的瞬间，目光便坦坦荡荡落在身侧人的身上。

　　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像一层细碎的金纱覆在陆祈安的侧脸，少年薄薄的唇抿成一道浅淡的弧。偶尔有压抑的闷咳逸出，转瞬便融进教室的喧嚣里，每咳过一次，他本就偏白的脸色便又淡上一分，像被风拂过的宣纸上晕开的浅墨。

　　季簿舟都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原本想玩闹的兴致不知不觉就没了，他也说不上来这股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是单纯觉得对方看起来好像特别容易累。

　　“叮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炸开，瞬间撕碎课堂的沉静。

　　教室里一下子就闹开了，到处都是拖动桌椅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招呼着相熟的朋友，跑出教室到走廊上去透气。

　　季簿舟立刻转过整个身子，胳膊搭着陆祈安课桌的边缘，大大咧咧的凑过去。“同桌，数学课你听懂了吗？”陆祈安手上没有停，指尖翻过课本，目光落在桌上，淡淡吐出一个字“嗯。”简短疏离，就差把“我不想搭理你”写脸上了。

　　“这么厉害？”季簿舟不依不饶，接着搭话。“那作业你一会怎么写？要不要…”话音未落，他伸手摸向口袋，又是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带着一点身体的余温，递到两人课桌中间。“吃糖不？甜的。”

　　又是送糖…结果可想而知。

　　陆祈安视线落在那个糖上，停顿片刻，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课本，没有接。

　　依旧是拒绝。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逾眠:“哥们儿，你不讲义气啊，你咋不先问问我吃不吃？”

　　“去去去，一边玩去。”他就这么可怜的被季簿舟推搡着赶到一边…

　　季簿舟落回座位，见那人周身似裹着层化不开的冰，也不气恼，指尖捏着那颗糖，任它在指缝间慢悠悠地打旋，像攥着颗还没化的月光。

　　闹归闹，刚才上课捕捉到那一声压抑的咳嗽，还埋在他心底。

　　他看着陆祈安安静垂着的眼眸，少年人心里朦朦胧胧冒出一点说不清的在意。只是此刻远远谈不上喜欢，仅仅只是对这个冷淡又单薄的同桌越来越好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