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少年时》晚叙春

1、盛夏第一面 喧闹的盛夏

　　八月的余热还未散去，教室里老旧的风扇悠悠地转着，热风裹着粉笔灰扑到人们脸上，乱哄哄的人声灌满整间教室。

　　高二七班，教室里乱糟糟的，刚升入高二的学生们三两凑在一起，或是和旧友分享暑假里的趣事，或是踮着脚张望名单上，寻找旧日相熟的名字，连讲台上堆着的新课本被风吹得哗哗响，都没人留意到。

　　季簿舟怀抱着一摞厚书踱进门，周身全是散漫随性的气性，开学季人人都有的局促半分也没沾到他身上。他抬眼扫过墙上早已贴妥的座位表，视线落定自己的位置后便走过去，怀里的书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松垮的校服领口敞着，整个人像阵没拘束的风，什么都不往心上放。

　　耳边全是嘈杂的喧闹声，搅得人心里发乱，他孤零零的撑着下巴，看着一张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那点初到陌生环境的无措和烦躁堵在喉咙口，涩得发慌，可他死死咬着牙把情绪都咽了回去，脸上照旧挂着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不肯叫任何人看出半分异样。

　　没过多长时间，陆祈安抱着一摞课本进来。

　　他生得一副清癯骨相，行止间足尖沾尘都似唯恐扰了檐下过风，不过搬一摞书的间隙，呼吸里便沾了细碎的轻颤，素来体弱的模样一览无余。他静静立在课桌那侧，成了季薄舟新学期伊始遇见的第一缕春风。

　　两道目光跨越人群猝然相撞，风停在半空，周遭喧嚣都成了背景音，这是他们故事的第一行注脚。

　　季簿舟哪忍得住沉寂，那爱耍贫的性子早按捺不住，几句俏皮话随口就抛了出去，满心都是想逗得新同桌展颜一笑的期待。“同桌同桌，你说老师为什么让咱俩做同桌？是不是因为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样貌。”

　　陆祈安本就习惯把情绪都藏在心底，待人始终隔着层淡淡的距离，此刻更是连多开口的兴致都没有，只潦草地应付了两句。“脸呢？”半点不想顺着对方的玩笑往下接，周身都写着明明白白的疏离。

　　季簿舟碰了一鼻子灰也半点不觉得气恼，只带着点散漫的笑意随手扒拉着桌肚里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本，卷得翘边的练习册、揉得满是褶皱的草稿纸被他翻得哗哗作响，兜里揣着的几颗糖还带着他的体温，他指尖轻轻蹭过陆祈安的衣角，声音放得软了些“同桌你吃糖吗？”

　　季簿舟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那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好意瞬间落空，他压下翻涌的窘迫，装作若无其事地讪讪收回手，把那颗揣了许久想送出去的糖紧紧按回口袋，最后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

　　季簿舟侧目看向身侧静静翻着书页的人，风过纸页轻响的间隙，一丝比檐下掠影还淡的异样悄然漫过心尖，另一边陆祈安睫羽低垂，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悉数掩在沉沉眼波之下。

　　教室内同窗嬉闹声沸反盈天，窗外暑气裹挟着烈日照得廊下明晃晃的，忽然一串铃音划开燥热的空气，新班主任抱着教案踏过光影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