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和蛋饼和烤肉》天天干活

9、宿敌拆穿 白露跟踪夏

　　白露跟踪夏蝉三年练出来的本事，没用几天就转移到了沈墨和陆燃身上。她换了四套衣服，借了三个学院的课表打掩护，连续一周绕路经过法学院和体大的交界处——夏蝉说她"走路像特工"，白露没反驳，因为夏蝉说得对。

　　第一天，她发现沈墨和陆燃在食堂的"交锋"有固定套路。沈墨端着餐盘经过陆燃的桌子，陆燃"恰好"抬起脚，椅子腿磕了一下沈墨的裤脚。沈墨低头看了他一眼，用那种学生会会长对违纪学生讲话的语气说："同学，注意公共秩序。"陆燃嚼着饭回他："会长，你挡我光了。"旁边桌有人偷笑，有人拍视频。但白露坐在斜后方，看见沈墨转身走开的时候，左手摸了一下右耳——她翻过一本《微表情心理学》，摸耳朵是忍住笑的意思。陆燃低头继续吃饭，腮帮子的嚼动节奏从刚才的"用力咬"变成了"慢慢嚼"，嘴角的走势在某个瞬间松了一下，像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拍。

　　第二天，她跟到了校门口。沈墨先出来，朝西边走了。陆燃五分钟后出来，朝同一个方向走了。中间隔着两百米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白露压了压卫衣帽子，跟了上去。她跟着他们拐进了一条居民区巷子，看见沈墨停在某栋楼门口掏钥匙，陆燃从后面走上来，沈墨开门的时候没回头，但门被他撑住了——留了半扇的空隙，等后面的人进去才关上。白露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花了三分钟确认那栋楼的门牌号。她掏出手机记了一行字：住同一栋。三楼，窗户朝南，窗帘是深灰色的，阳台晾了一件篮球背心和一件白衬衫。白露盯着那两件并排挂着的衣服看了五秒，觉得这个画面比她在心理学系看的所有案例都更说明问题。白露用了接下来四天的时间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沈墨和陆燃的上课时间、训练时间、图书馆到场时间，全部对得上"同居"这个前提。陆燃每晚十点左右消失在校门口的方向，沈墨每晚十点左右从法学院办公室出来，两人在公寓楼门口"偶遇"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而且有一次她蹲点到半夜，三楼深灰色窗帘的缝隙里透出灯光，亮到凌晨一点。凌晨两点，灯灭了。凌晨两点十分，三楼的窗户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窗帘拉严了。白露在本子上记：同住，同作息，拉窗帘的是左手——陆燃是左撇子。

　　第五天，她写了报告。标题是《关于沈墨与陆燃关系的事实分析与初步推演》，开头第一行写："经一周实地观察，公开层面的'敌对'和私下层面的'亲密'呈完全相反走势，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共同维持的表演性关系。"然后她画了一张表。横轴分两栏：公开互动与私下互动。公开互动栏里列了三条：食堂对峙、走廊冷脸、论坛打架帖。每条后面标了一个负号。私下互动栏里列了六条：同住一栋楼、同进同出、共盖一条毯子、共享外卖、陆燃阳台上晾着沈墨的衬衫、沈墨电脑密码是陆燃球衣号码。每条后面标了一个正号。表格的最后一行她写："公开互动的负值和私下互动的正值呈镜像对称。双方对表演规则有高度默契，至今未露破绽。表演动机不明，但表演参与者极其享受。"

　　周一上午，她把这份报告打印出来，三页纸，钉好，放进牛皮纸文件夹，推到了沈墨和陆燃面前。活动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白露提前跟夏蝉说了"你先别来"，夏蝉说"你是不是要去干大事"，白露回了一句"嗯"，然后把手机静音了。沈墨先伸手拿的。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十秒，翻第二页看了八秒，翻到第三页那张表格的时候停了一分钟。然后他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看着白露，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声不大，但很清晰。"白露，"他说，"心理学系应该聘你当客座教授。"白露坐在对面，手指攥着卫衣口袋里的手机，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稳的："我用了跟夏蝉一样的观察方法，可以出结论。"

　　陆燃坐在沈墨旁边，从沈墨手里把文件夹抽了过去。他比沈墨看得快，第一页扫了十秒，第二页五秒，第三页那张表格他看了两遍，然后"啪"地把文件夹扣在桌面上。"白露——"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硬，但尾调顿了一下，"所以你写出来了。我跟他关系很好。"白露点头。"那你写我们装什么？"白露想了想："你们装的原因，目前还在推演阶段。"

　　陆燃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看沈墨，沈墨正把文件夹重新拿回来，翻到那张表格的位置，视线停在公开互动那一栏的"冷脸"和"切"上。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我不装你能这么自然给我盖被子？"陆燃没接话。他坐在椅子上，右手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然后说："那是夜里冷。""你每次踢被子都在半夜两点。我定了闹钟起来给你盖。"沈墨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陆燃。陆燃没看他，看着天花板。"……你定闹钟？""定了四年。"

　　白露坐在对面，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她想给夏蝉发条消息，但手指没动。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沈墨那张永远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此刻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松了半度。陆燃的耳朵根是红的，红得和他颈侧晒出来的肤色形成了一道清楚的分界线。她低头在报告最后一页补了一行铅笔小字："追加观察记录：甲方（沈墨）主动承认设置闹钟为乙方盖被子的行为。乙方（陆燃）未否认，未反驳，未起身离开。双方均未对'表演性关系'的定性提出异议。据此推演：该表演性关系存在时间长于公开层面的敌对时间。表演可能是保护层，不是伪装。"

　　她写完这行字的时候，陆燃站起来说"我去买水"。但他在桌边站了两秒没动，然后反手把沈墨面前那个凉了的杯子拿起来，走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杯子里换了新水，温的。他放回沈墨面前，坐下来，重新把椅子往后一靠。沈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谢谢。白露低头用笔在自己的观察记录末尾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一个字：实。她把文件夹收进书包，站起来，朝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说："我写的内容不会给别人看。报告只交给关老师。""嗯。"沈墨说。陆燃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句什么，但最后说的是："你那个蛋饼还带吗？"白露愣了一下："……带。""那行，她应该会一直吃的。"白露推门出去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三秒。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她掏出手机，夏蝉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是不是还在那？我要不要过去找你？"白露打了"不用，我快回来了"，然后加了一句："蛋饼明天还是双倍里脊。"她发了出去，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宿舍的方向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有点长，但她走得比之前快了一点，卫衣帽子的绳带在背后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