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和蛋饼和烤肉》天天干活

5、番外①：体大双雄 体大宿舍的

　　体大宿舍的灯在十一点准时熄了一半。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陆燃把手机搁在枕头上，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停在最后一条消息——沈墨三小时前发的："明天学生会例会，晚点回。"他回了个"嗯"就没下文了。现在沈墨那边应该已经躺下了。陆燃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对面床的林山茶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和他弟林水仙有八分像，但下颚线条更硬一些，肩也更宽。他翻了一会儿手机，忽然笑了一声。

　　"你弟又发诗了？"陆燃问。

　　"不是。"林山茶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是一张照片——宿舍镜子上贴了一张黄色便签，上面手写着"哥，今天镜子里是你，别跑"。林山茶的嘴角还没收回去，"他写作业写的，今晚跑我这边找素材来了。"

　　陆燃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你们兄弟俩真有病。"

　　"你说过了。"

　　"再重复一遍。"

　　林山茶把手机放下，转过来侧躺。"陆燃。"

　　"嗯？"

　　"你们学校那个沈墨——你那写不完的作业，你写了他什么？"

　　陆燃沉默了三秒。"……没写。"

　　"你写了所有人，但没写他？"

　　"写了。"陆燃把手枕在脑袋后面，"写了一根横线。"

　　"一根横线？"

　　"就那种——'沈墨——'然后画了一根线，底下没字了。"

　　林山茶在黑暗里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你特么写作业写那么大一页纸就写了个名字加一根线？你管那叫'写了'？"

　　"我不知道怎么写。"

　　"不知道怎么写？你俩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吧？你每天跟他发消息比跟我这个室友发得都勤，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写？"

　　陆燃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山茶。"因为他写了。他用那种——法律文书格式写的。事实认定、条款列表、补充说明。二十年的东西被他写成了一份合同。"

　　林山茶坐起来了。"你看了？"

　　"他把我那份稿子拿给我看，问'你确认一下事实认定部分有没有遗漏'。"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他连幼儿园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都写对了。"

　　林山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陆燃，你俩住对门二十年了，他拿一份法律文书来给你审稿，你还真审了？"

　　陆燃没说话。

　　"你俩一个敢写格式条款，一个敢逐条确认——你俩这是谈恋爱还是签劳动合同？"

　　"你管那么多。"陆燃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声音闷在里面，"你这个跟你弟分开了都要对着镜子说'想你了'的人没资格说我。"

　　"我至少说了。"林山茶的声音隔着被子还是清楚的，"我把镜子搁桌上，每天早晚各照一次。想他了我就跟他说'你今天好不好'，他给我写'今天镜子里是你'。我们俩隔着两个学校，但我每天都跟他说了话。"

　　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陆燃半只眼睛。"……"

　　"你呢？沈墨住你对面。你敲个门走过去二十秒。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明天烤肉'。"

　　"然后呢？"

　　"然后他说好。"

　　"再有呢？"

　　"……没了。"

　　林山茶重新躺下去，发出一声拖着尾音的叹息。"陆燃，你是个傻子。"

　　"你才傻子。"

　　"你连烤肉的借口都用了二十年了。"

　　陆燃把被子掀开了。他坐起来，床上弹簧咯吱一响，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打开和沈墨的对话框，上一句还是三个小时前那个"嗯"。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林山茶从对面看着他的手机光忽明忽灭，没出声。

　　最后他打了一句："明天烤肉，有事说。"

　　发出去三秒，手机震了。沈墨回："好。现在过来也行。"

　　陆燃盯着"现在过来也行"五个字看了很久。

　　林山茶终于忍不住了："他让你过去你不过去？"

　　"……明天再说。"

　　"明天个屁，你现在从这里走到校门口打车二十分钟，过去他能给你开门。你说现在有事说现在就能说，你拖什么？"

　　陆燃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明天。明天说一样的。"

　　林山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你俩迟早有一天把所有'明天'都用完。"

　　陆燃没再回话。但他扣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一次。他等了十秒，把手机翻出来。沈墨："明天见。你早点睡。"

　　陆燃打了"嗯"，又删了，然后重新打："你也是。"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被子盖好。"

　　沈墨回得很快："嗯。"

　　陆燃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对面林山茶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陆燃躺平，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斜线。那道斜线隔开半边暗半边亮，像一根写在夜里没人看见的横线。

　　他闭了眼。过了很久他才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拉好。睡着之前他想，明天烤肉的借口二十年了，但沈墨每次都来。每次都说"好"。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