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和蛋饼和烤肉》天天干活

6、日常①：食堂修罗场 第二稿的任

　　第二稿的任务布置完第二天中午，七个人在食堂门口撞上了。陆燃刚打完球，头发上还挂着汗珠，站在食堂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前扫码买水。沈墨从教学楼方向过来，手里拿了本书，排在陆燃后面。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隔着半米的距离各自看手机。

　　林水仙从图书馆方向走来，路过他们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陆燃手里的运动水壶。他口袋里那面小镜子在阳光底下反了一下光。夏蝉和白露从宿舍方向并肩而来，白露低着头，夏蝉举着速写本在画食堂门口排队的人。江月和顾星是最后到的，顾星手里已经握了两杯奶茶，远远地就看见了门口这群人，脚步顿了顿，然后朝江月偏了一下头，江月跟着他走了过去。

　　七个人在食堂门口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进出食堂的人从他们旁边绕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两眼，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毕竟一个每天带镜子的文学社长、一对全校模范情侣、一个画画的、一个总缩在卫衣里的、一个学生会长和一个外校校霸同时出现在食堂门口，这阵仗比校运会开幕式还少见。

　　"一起吃？"夏蝉最先开口。她手里的速写本已经翻到了一张新页，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七个人站成的圈上。没人说不好，也没人说好。但十秒之后，他们推开了食堂的门。

　　二楼靠窗有一张八人长桌，平时没人坐因为离打饭窗口太远。今天被他们占了。七个人端着各自的餐盘坐下，从左到右依次是：林水仙、江月、顾星、夏蝉、白露、陆燃、沈墨。陆燃和沈墨之间隔着白露和夏蝉，但陆燃的餐盘放在桌上以后，他先把那碗红烧肉推到了桌子中间靠右的位置——正好在沈墨伸手够得到的距离。沈墨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把面前的一碟青菜往左边移了一格。

　　江月和顾星的奶茶同时放在了桌子正中央。两杯，吸管朝向相反，像两条平行线中间摆了一面小旗。顾星坐下来之后把其中一杯转了九十度，吸管朝自己这边，然后又把另一杯转回来。江月看到了整个过程，低着头用筷子戳饭，耳垂那点红色又在白炽灯下面现了形。

　　林水仙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支在了饭盒左侧。镜面朝上，恰好能照到他的侧脸。他夹了一口饭，看了一眼镜子，再夹一口饭，再看一眼。夏蝉坐在他对面，速写本摊开了搁在餐盘旁边，她一边吃饭一边低头画了两笔，抬头看了看林水仙，再低头画两笔。白露坐在夏蝉旁边，她面前摆着一个鸡蛋灌饼，切成了两半。她拿起其中一半，很自然地放在了夏蝉的餐盘边上。放的动作流畅得像是预设程序，放完了才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手缩回来，重新握住自己的筷子。夏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蛋饼，咬了一口，然后把速写本翻了一页，在右上角画了一个蛋饼的小草图，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白露。

　　隔壁桌四个人，本来在安静吃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往这边看了。短头发的女生压着声音说了句"那不是林水仙吗"，她对面戴眼镜的男生头也不抬地接"还有沈墨会长和那个体大的"，另一个女生把手机举得低低的，假装在拍自己的饭，镜头却明明白白对着长桌的方向。

　　"你看那个镜子。"

　　"看到了。"

　　"他吃饭也照镜子？"

　　"他上课也照，你第一次见？"

　　"最牛的是那对情侣——他们每次吃饭都这样？两杯奶茶放中间，谁都不先拿？"

　　"江月和顾星啊，模范情侣你以为白叫的？"

　　"那个画画的也离谱，吃饭的时候还在画，就坐在旁边那个女生——她俩是同班？"

　　"同桌，心理学系和美术系。你看那个蛋饼，每次都是她先放过去。我都撞见三次了。"

　　"还有沈墨会长——他旁边那碗红烧肉是陆燃的吧？怎么滑到他那边去了？"

　　"陆燃……不是跟沈墨不对付吗？他干嘛给他肉？"

　　"你问我我问谁？他可能是想用肉砸死他。"

　　七个人坐在长桌上。隔着一张桌的距离，那些话像嗡嗡的背景音，时远时近。陆燃把筷子搁下了，偏头看了一眼隔壁桌，那桌人立刻把脸埋进了饭里。沈墨夹了那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抬头看了陆燃一眼。陆燃已经把脸转回去了，正对着自己那碗饭，但沈墨看到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咬碎了吞了回去。

　　白露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碰了一下夏蝉的鞋。夏蝉的笔停了，侧过头来看她。白露没抬头，用气声说："……隔壁在看。"夏蝉也压低声音回："让他们看。画主角这件事，我不偷着画了。"白露的手指攥紧了筷子。夏蝉翻了一页速写本，画了半分钟，然后推过来。白露低头看了一眼——画上是她自己，低着头拿筷子戳饭，耳朵是红的，卫衣帽子的绳带垂下来搭在手腕上。画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今天你坐在我旁边，耳朵红了三回。第一回是递蛋饼的时候，第二回是林水仙照镜子你跟着偷看了一眼，第三回是现在。"白露把速写本推回去，用筷子夹了一块自己盘里的排骨放进夏蝉的盘子里，然后埋头扒饭。

　　林水仙照了照镜子，又看了看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的视线从江月和顾星中间那两杯奶茶上移开，经过夏蝉推给白露的速写本，落在陆燃那碗从沈墨方向滑回来的红烧肉上。他把镜子转了个角度，让镜面扫过半张桌子，然后把镜子扣下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林山茶发了条消息："哥，今天中午这顿饭比我写三篇稿子都有素材。"

　　林山茶回得很快："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先吃？"

　　林水仙回："在吃。边吃边看。好看。"

　　隔壁桌的短头发女生终于把手机放下了，跟同伴低声说了句："……我觉得他们那桌像在演偶像剧。但好像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演。"

　　她同伴嚼着饭含混地回了一句："不，中间那个画画的知道。她画得可开心了。"

　　窗外的光从二楼斜照进来，把长桌上的七份饭照得明晃晃的。盘子和碗的边缘镀了一层暖色，七个人各自低头吃自己的，但盘子里的菜会自己流动——一块肉滑过去，半张饼放过来，奶茶在桌面正中央站岗，镜子反光偶尔晃过某人的眼角。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像刚拧在一起的线头，还没缠紧，但已经挨上了。

　　陆燃站起来去添饭的时候路过沈墨背后，停了一步，低声说："晚上有空？"沈墨偏过头来："几点？""你什么时候结束？""七点。"陆燃点了头，端着碗走了。沈墨低头继续吃饭，但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了空碗旁边，用筷子摆正，然后放回了桌子中央。

　　白露的鞋尖又碰了一下夏蝉的鞋。这一次夏蝉没抬头看，但她往白露那边挪了两厘米，肩膀挨上了肩膀。白露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慢动作一样地，把僵直的右肩沉了下来。肩膀贴着肩膀，两个人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各自吃着面前的饭。

　　林水仙没把镜子再打开。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眼扫了桌子一圈。七个餐盘，七个人，碗筷碰击的声音细碎而杂乱，空调的风吹过来把桌上几张纸巾吹得微微起皱。他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给林山茶又发了条消息："他们好像比我以为的有意思。"

　　林山茶这次回了一个问号。

　　林水仙没再解释。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把那面镜子也收了。然后拿起了筷子，开始专心吃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