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和蛋饼和烤肉》天天干活

2、各就各位 从阶梯教室

　　从阶梯教室出来，七个人被阳光刺得眯了眼。

　　林水仙走在最前面，手里那面镜子换了个角度，照了照九月正午的天空，然后收进口袋。他要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最好，适合写东西，也适合照镜子。

　　江月和顾星并肩走在后面的台阶上，顾星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杯奶茶，是他刚才路过校内便利店买的。他随手递过去，江月接过来吸了一口，然后顿了顿，把吸管吐出来。

　　"你今天买早了，按协议第三条规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提前执行不算违规。"顾星没看她，低头看手机。

　　江月把奶茶握在手里，指尖捏了两下杯壁，没还回去。顾星余光瞥见杯子没被退回来，嘴角动了一下，随即被他自己压平了。

　　白露是跑着回宿舍的。她推开门的时候夏蝉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跑什么？"夏蝉抬头。

　　"没跑。"白露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色，边角还贴着价签。她背对着夏蝉坐下，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上面。

　　写什么？观察对象档案——夏蝉，女，美术系大二，身高一米六八，生日五月七号，喜欢戴贝雷帽，耳骨上一排银环，画速写的时候左手会按住纸的右下角，笑的时候左边酒窝比右边深一点。

　　她写了三行就停住了。手指捏着笔的力道慢慢加重，像个偷了东西的人忽然发现监控在转。

　　夏蝉从背后凑过来："你在写什么？"

　　白露"啪"一声把本子合上了。

　　"……素材。"

　　"写我？"

　　"写……观察对象。"

　　"我不是你观察对象吗？"

　　白露的耳朵开始充血。她把本子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死，然后转过来面对夏蝉："你的素材画了吗？"

　　夏蝉把速写本亮出来。页面上是一只耳朵——白露的右耳，耳廓的弧线描得很轻，耳垂微微泛红，画布左上角有一行铅笔小字："大一开学第三天，她给我带蛋饼的时候，耳朵就是这个颜色。"

　　白露把速写本合上了。这次是她。

　　同一时间，图书馆三楼。

　　林水仙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叠稿纸，笔搁在纸面上，一个字没动。他左手边摆着今天带出门的第三面镜子——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镜框是银色的，边角磨得发亮。他把镜子支在稿纸上方，镜面朝下，映着他自己的脸。

　　"水仙篇。"他在稿纸顶端写下三个字。

　　"水仙——古希腊神话中因爱上自己倒影而化为水仙花的少年。自恋，心理学上指——"

　　他停了。笔尖点在破折号后面。

　　他想写点真的。但他低头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人和他有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但眉头皱起来的角度不太一样——他哥皱眉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抬高一毫米，他不会。

　　他对着镜子把眉头皱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镜像里那个人眉头先皱了。

　　林水仙笑了，把镜子扣在桌上，在稿纸上划掉了"心理学"三个字，重写："水仙不是自恋。水仙是爱上了那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他站在镜子对面，你笑他笑，你哭他哭，你叫他的名字他会应你。"

　　他写到这里，手机屏幕亮了。林山茶的消息："今天在学校没出什么事吧？"

　　林水仙回："选了门选修课。"

　　林山茶秒回："你？选修课？什么课能让你不待在宿舍写诗？"

　　林水仙："《社会关系观察》。期末作业写报告。"

　　林山茶："……写什么关系？"

　　林水仙看着稿纸上那行"他站在镜子对面"，打了五个字："写你和我。"然后删掉了，换成："写点好玩的。"

　　对面再没回消息。但十分钟后林水仙收到一张照片：林山茶穿着球衣站在体大篮球场三分线外，投球的姿势定格在半空，旁边用手机自带画笔歪歪扭扭画了个箭头——"给你的作业当素材。"林水仙把照片存了，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在笑，这次两个人的嘴角角度一模一样。

　　法学院办公室。

　　沈墨用学生会的权限登录了校园数据库。他面前并排开了四个窗口：教务处档案、图书馆借阅记录、社团活动登记、校内论坛发帖统计。他刚做"普查"的时候已经摸了一遍泛数据，但这次是细查。

　　第一条记录，林水仙。汉语言文学系，成绩优秀，文学社社长，投稿记录四十多篇。大一下学期开始，周三下午的借阅记录全部是体育类书籍——和他平时借的文学书形成鲜明对比，间隔周期稳定，每周一换。沈墨标记了这条，备注："周三行为模式切换，疑似双周轮值或其他规律□□替。"

　　第二条，江月和顾星。两人借阅记录高度重合，借还时间几乎同步，论坛上搜索"江月顾星"返回七百多条结果，其中四百条是"模范情侣日常偷拍帖"。沈墨点开最热门的一条，底下评论清一色"今天也甜到了""要是他们分手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他把页面关了，在江月的备注栏写："公开互动样本丰富。顾星："他停了停，补了两个字："待查。"

　　第三第四，白露和夏蝉。白露的图书馆在馆时长记录全校第四，连续三个学期每天都在"心理学区-第三排-靠窗"位置，而同时间段夏蝉的艺术类借阅记录显示她借完书会绕远路过心理学区。沈墨在两人记录中间画了一条线，标注："路径交汇频率：日均一次。目的大概率与学习无关。"

　　最后一条，陆燃。数据库里没有他，因为他是体大的。

　　沈墨把电脑合上，手机响了。是陆燃。

　　"喂，沈墨。"

　　"嗯。"

　　"你们那个破课……林山茶你知道吗？林水仙的双胞胎哥哥，我队友。他弟被你们抓进去了。"

　　"我知道。"

　　"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弟踢出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的数据最典型。水仙。一周七天三种行为模式交替出现，镜像对称的借阅记录，双胞——"沈墨住了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

　　"对。"

　　"你打算写报告里？"

　　"会写。"

　　陆燃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沈墨，你写人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人家的感受？林山茶跟我一个宿舍，他每天翻来覆去看手机等他弟消息，你把他弟的秘密写进报告里——"

　　"我会先征得他们的同意。"沈墨打断他。

　　又是一阵沉默。

　　"行吧。"陆燃挂了电话。

　　沈墨低头看着屏幕上陆燃的名字——没有校内数据，但他电脑里有一个私人文件夹，叫"陆燃"，里面从幼儿园入学照到上周他偷拍陆燃趴在图书馆睡着的样子，共四百三十七个文件，按年份排列。

　　他打开文件夹，看了三秒，然后关掉，继续写他的"观察提纲"。

　　体大宿舍。

　　陆燃把手机扔在床上，林山茶从浴室探出头来："谁啊？"

　　"你弟。"

　　"他说什么？"

　　"他说你俩被写进报告了。"

　　林山茶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真的？"

　　"一个叫沈墨的人写的。你弟那门课的作业，观察对象里有他，他把你写进去了。"

　　林山茶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坐在床沿。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和林水仙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林水仙发的"写点好玩的"。

　　"写就写吧。"林山茶说。

　　陆燃转头看他："你不在乎？"

　　"在乎啊。但他说是'写点好玩的'。我弟说好玩的东西，不会伤到我的。"

　　陆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躺回了床上，对着天花板说："你俩真是有病。"

　　"遗传的。"

　　"你爸写诗你妈打球，你们家还挺全面。"

　　林山茶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亮着，林水仙又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镜子照。"

　　林山茶回了三个字："照了没？"

　　对面秒回："照了。看到你了。"

　　林山茶笑着把手机翻了个面，然后问陆燃："你们学校的沈墨——是什么样的人？"

　　陆燃翻了个身。

　　"想听真的还是听全校传的？"

　　"都听。"

　　"全校传的——学生会会长，法学院第一，禁欲系男神，谁跟他说话都像在开庭。真的——"

　　他停了一下。

　　"真的你等我自己想清楚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