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选修课炸了 九月的阳光 ...
-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阶梯教室切成明暗两半。关老师站在讲台旁边，圆片眼镜反着光，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底下坐了三十多个学生，有一半在低头刷手机，另一半趴在桌上补觉。
这门叫《社会关系观察》的选修课，全校出了名的“水”——据说上学期只上了四节课，剩下时间全是自习。选它的人图的是学分，不是内容。
关老师推了推眼镜，把名单翻了个面。
“今天公布期末作业。”
底下零星抬起头。
“经学生会‘校园人际关系普查’数据，我校存在七名‘关系状态异常’的学生。本次作业以此七人为观察对象，完成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校园多种恋爱形态观察报告》。”关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名单如下。”
空气里飘出几个气泡音，有人把手机收了。
“汉语言文学系，林水仙。”
第三排靠窗，一个肤色偏白的男生抬了抬下巴。他穿一件浅灰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夹子，头发刚好搭到耳垂。同桌戳他胳膊，他皱眉拍开对方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照了照自己的刘海。
“新闻传播系，江月。”
第五排中间，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坐直了。她戴着细框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划掉刚才画的小花。旁边的男生凑过来想看她写了什么，她合上本子，耳根红了一小块。
“金融系，顾星。”
那个凑过来的男生抬头了。个子高，肩膀宽，校篮球队的深蓝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他被点名的时候一点不慌，反而朝旁边的江月咧了一下嘴，低声说了句什么。江月耳朵更红了，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心理学系，白露。”
最后一排角落，一个圆脸短发的女生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停在一个聊天框，上面写着：“你在教室吗？我好像听到你名字了。”对方头像是一个贝雷帽女孩的侧脸。白露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然后按灭了屏幕，一个字都没回。
“美术系，夏蝉。”
白露的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头像，这次发来一句话：“我看到你缩起来了哈哈哈哈。”
白露的脸埋在卫衣领子里，整个耳廓红透了。
“法学院，沈墨。”
第一排最中间，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放下了正在写的笔记。他坐姿端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指很长。被点名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把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拿起了笔。
“体育大学，陆燃。”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有人把椅子往后一蹬。寸头，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左眉尾有道浅疤。他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被点名后慢吞吞把脚从旁边空椅子上放下来，对着讲台的方向哼了一声：“关老师，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吧？”
关老师没抬头：“你是沈墨的‘关系结构相关方’，沈墨在场，你必须在场。”
陆燃把口香糖卷进嘴角，看了第一排那个白衬衫的后脑勺一眼，腮帮子动了两下，没再说话。
名单念完，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像开水锅一样炸了。
“林水仙？就那个每天带三面镜子的？”
“沈墨会长也在里面？他自己做的人际普查吧？”
“陆燃不是体大的吗为什么点他？他和沈墨不是死对头吗？”
“江月和顾星不是一对吗？模范情侣也‘状态异常’？”
“白露和夏蝉……她俩不是同桌吗？关系异常是什么意思啊？”
关老师拍了拍话筒，噪音熄了一半。“以上七位同学下课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三十多号人轰隆隆往外走，拐到门口的时候个个扭头往回看——那七个人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有人正在收镜子，有人在耳语，有人把帽子压得更低了。
门关上，阶梯教室空了。
七个人的座位分布很散：林水仙在第三排靠窗，江月和顾星在第五排挨着，白露在最后一排角落，夏蝉从第九排翻过来跳到了白露旁边的空位上，沈墨在第一排中间没动，陆燃从最后面慢腾腾走下来，把书包甩在了沈墨旁边的椅子上。
关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坐在第一排正对面的课桌上，翘起腿。
“互相认识一下。下周交第一稿——写你自己最了解的那种关系。”
没人说话。
林水仙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一下。
江月看了顾星一眼，顾星冲她挑了挑眉，她立刻把视线挪开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白露的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了，夏蝉伸手把她帽子掀开一角：“你躲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白露的声音闷在衣服里：“你坐过去一点。”
沈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抬头看了陆燃一眼。陆燃正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看天花板。
“他写什么我就写什么。”陆燃说。
沈墨没接话，低头在第一行写了一个字：燃。
关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话我已经说完了。下周见。”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对了——这门课平时分占总成绩百分之六十。”
门关上。七个人同时看向门口，又同时看向彼此。
林水仙收了镜子，江月把笔记本合上，白露终于从卫衣里露出了整张脸，夏蝉歪着头在数人头，沈墨把笔记本翻到了第二页，陆燃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
“所以，”林水仙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在念自己的诗，“我们七个。”
江月接话：“关系异常。”
顾星笑了一声：“异常在哪？”
陆燃把口香糖吐进纸巾里：“异常在，我们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白露小声问：“什么普查……谁做的？”
沈墨抬起头，镜片反着天花板的光：“我做的。数据采集于开学第一周的校园行为观察记录。”
江月：“你从开学就在盯我们？”
沈墨：“不只是你们。全校随机抽取三十七组样本，你们七个的数据‘结构特殊度’排前七。”
陆燃：“你就不能把我剔掉？”
沈墨：“不能。你的数据最特殊。”
夏蝉终于把七个人数完了，举起速写本：“我能画你们吗？就现在。”
白露：“……你重点是不是偏了。”
林水仙把镜子重新拿了出来，镜框对着其他人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自己脸上。镜子里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嘴角的笑比他快了一拍。他把镜子扣下，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见。
但那句话是：“哥，你猜我也被选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选修课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