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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合同 温以宁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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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一面墙的书架塞满了金融、经济、投资类的书籍,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公式和数字——那是他为做空沈氏集团做的模型。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公式和数字,忽然觉得它们很陌生。
三天前,他还在为这个项目加班到凌晨,精确计算每一个节点的风险收益比。三天后,这个项目已经不存在了。不是因为做空失败了,而是因为他被对手收编了。
不,不是收编。是被威胁了。
温以宁拿起板擦,把白板上的内容一点一点擦掉。白色的粉末飘落,落在他深色的衬衫上,像细碎的雪。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每一笔公式被擦掉的时候,他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项目没了,这笔收益没了,这条退路也没了。
白板擦干净的时候,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温以宁把板擦放在白板下的托槽里,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合同,摊在桌上,逐条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条:服务内容。乙方为甲方提供资本市场咨询服务,包括融资方案设计、投资人尽调、投资条款谈判等。
这条没问题。这是他擅长的领域,做起来得心应手。
第二条:乙方同意在必要情况下,以甲方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席相关商务活动。
“合作伙伴”——这个词的模糊性让他不舒服,但不算越界。
第三条:乙方同意在甲方要求下,协助甲方处理与第三方的商业谈判。
这条也没问题。
第四条:乙方同意在协议有效期内,配合甲方出席必要的社交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商务晚宴、行业会议、投资人见面会等。
第五条: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的单身身份有利于本协议项下服务的开展,故乙方同意在协议期内对外维持单身状态。
第六条:甲、乙双方同意,在必要情况下可以对外宣示双方存在恋爱关系,以利于本协议项下服务的顺利实施。
这三条才是核心。不是咨询,不是顾问,而是——假扮恋人。
温以宁看着第六条的文字,嘴角微微抿紧。他在这个行业待了十一年,签过的合同数以百计,从来没有一份合同让他觉得自己在被贩卖。
但这份合同不一样。它不是在买他的时间、他的专业能力,而是在买他的身份、他的形象、他对外展示的一切。沈执要的不是一个资产顾问,而是一个可以在公开场合拿得出手的“恋人”。
温以宁合上合同,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沈执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十六岁,科技公司CEO,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得不差,钱也不少。这样的人想谈恋爱,不需要用合同。有的是人愿意往上扑。但沈执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找一个人,用把柄威胁他,签一份假恋爱的合同。
这不合理。
除非……沈执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我找了你三年。”
“我要你在我身边。”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温以宁闭上眼睛。他不愿意相信这些话是真的,因为如果它们是真的,就意味着沈执对他有感情。而有感情的人,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温以宁讨厌不可控的变量。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久未联系的名字——宋时予。他的大学室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人。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温以宁?”宋时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这个点了,你居然给我打电话?”
“有事想跟你说。”温以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什么事?”
“我……签了一份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时予说:“你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温以宁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宋时予的声音清晰了一些:“说吧,什么合同?”
温以宁深吸了一口气:“一份假扮恋人的合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温以宁以为信号断了。
“你认真的?”宋时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宋时予反问,“温以宁,你签合同从来不犹豫。但你现在给我打电话,说明你在犹豫。你在犹豫什么?”
温以宁没有回答。
“对方是谁?”宋时予问。
“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宋时予的语气变了,“温以宁,你那个圈子里的‘认识的人’都是生意伙伴。你会为了生意伙伴给我打电话?”
温以宁沉默了。
“告诉我,”宋时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不是麻烦。”温以宁说,“是……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找了我三年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宋时予说:“温以宁,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把所有关系都当成生意。签合同、谈条件、计算收益、控制风险。但感情不是生意,感情不需要合同。”
“所以我签了合同,把感情变成生意。这样我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宋时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真的是个疯子。”
“我知道。”
“那份合同,”宋时予说,“你签了?”
“签了。”
“那就好好履行。”宋时予说,“但记住一件事——合同有到期的一天。如果你不想到期之后失去这个人,就别只把他当甲方。”
温以宁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还有,”宋时予补充道,“下次再签这种合同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帮你看看条款。”
“你是心理咨询师,不是律师。”
“但我比律师更懂你。”宋时予说,“晚安,温以宁。”
电话挂了。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份合同。合同最后一页,他的名字还在那里,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合同的最后一页最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字号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本协议项下的恋爱关系,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无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