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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把柄 合同的最后 ...

  •   合同的最后一条写着: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温以宁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指尖按着纸面,没有抬头。
      “沈总,”他说,“第五条的条件,我不能接受。”
      沈执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满。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为什么?”他问。
      “因为这不专业。”温以宁抬起头,“我是资产顾问,不是演员。”
      “你觉得我在让你演戏?”
      “不然呢?”
      沈执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温以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温以宁知道那潭水下面有暗流。
      “温以宁,”沈执说,“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你觉得是在演戏吗?”
      温以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记得三年前的事了。”他说。
      “你记得。”沈执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只是不想承认。”
      “就算我记得,那又怎样?”温以宁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一夜而已。沈总,你不会觉得一夜就能怎么样吧?”
      沈执没有回答。
      他看着温以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种注视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还是三年前那个人,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你说得对,”沈执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夜不能怎么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温以宁。外面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肩上,给他镀上一层冷色的光。
      “但是温以宁,”他说,“我找了你三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它显得格外沉重。
      温以宁的手指攥紧了合同的一角,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执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袋。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温以宁能感觉到他在笑——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我赢了”的笑。
      “三年,”沈执重复了一遍,“一千多天。你知道一个人找另一个人找了一千多天,是什么感觉吗?”
      温以宁没有回答。
      “一开始是生气,”沈执说,“觉得你凭什么不告而别。后来是担心,怕你出了什么事。再后来……”他停了一下,“再后来就是想找到你,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找到你。”
      “找到了又怎样?”温以宁问。
      “找到了,你就跑不掉了。”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太赤裸,没有任何修饰。温以宁甚至能听出沈执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那种固执——不是成熟的爱,不是深思熟虑的选择,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用理性解释的执念。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总,你还年轻。你分不清执念和感情。”
      “我不用分。”沈执说,“我只知道,我要你在我身边。”
      “用合同?”
      “用合同。”沈执点头,“因为如果不用合同,你不会留下。”
      温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反驳,但他知道沈执说的是事实。如果不用合同,他不会留下。三年前他不会留下,现在也不会。不是因为沈执不够好,而是因为他温以宁不会为任何人留下。这是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的生存法则——不依赖任何人,就不会被任何人伤害。
      但沈执用一份合同,把这个法则撕碎了。
      “温以宁,”沈执走回沙发前,在温以宁对面坐下,“我知道你不愿意。我知道你觉得这是交易、是威胁、是不公平。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唯一让你留在我身边的办法。”
      温以宁看着那份合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看着第五条那段被加粗的文字。他想到了贺之舟,想到了那笔灰色交易,想到了三年前那个仓皇逃离纽约的清晨。
      他想到了一件事——他这一生,好像总是在逃。逃离父母的争吵,逃离母亲的恨意,逃离贺之舟的控制,逃离沈执的靠近。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没有人能伤害他。但跑得越快,摔得越狠。
      温以宁拿起笔,拧开笔帽。
      黑色墨水,金属笔身,用了七年的那支笔。
      他在合同最后一页的乙方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和七年前在纽约那张名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沈执看着他的名字落在纸上,没有笑。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以宁的手。不是握手的那种握,是握着不放的那种。温以宁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合作愉快。”沈执说,声音有一点哑。
      温以宁抽回手:“合同上没写要握手。”
      沈执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猎手的笑,不是志在必得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孩子气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想要的东西的笑。
      “合同上没写的事多了。”他说,“但我会一件一件做。”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沈总,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沈执也站起来,“明天你搬到我那里。”
      温以宁皱了一下眉:“合同没写要同居。”
      “合同第4.2条写得很清楚——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符合乙方工作需要的办公场所及配套设施。”沈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合同电子版,把第4.2条指给温以宁看,“你在我这里办公,不住一起怎么办公?”
      温以宁:“……你故意的。”
      “我什么都是故意的。”沈执把手机收起来,“温以宁,从你走进那间会议室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里。”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不是因为那份文件,不是因为那些条件,而是因为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合同办事。合同只是他用来拴住温以宁的绳子,至于绳子拴住之后要做什么,那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沈总,”温以宁说,“你最好记住,合同只有十二个月。”
      “十二个月。”沈执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够了。”
      温以宁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听到沈执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温以宁,你跑不掉的。”
      温以宁没有回头。
      他走出会所,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沈执说“我找了你三年”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到让人心疼的东西。
      温以宁睁开眼,看着电梯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纽约那个早晨,他离开之前,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张名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那张名片。也许是希望沈执能联系他,也许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他换了号码。
      所以他永远不知道,沈执打了多少遍那个已经停用的号码。
      电梯门打开,温以宁走进地下车库。他的黑色奥迪停在角落里,车灯亮了一下。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出车库。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向后流逝。
      温以宁开着车,脑子在高速运转——明天要搬进沈执的公寓,要开始演戏,要配合沈执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合同上的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沈执的眼神告诉他,这个人要的不只是“配合”。
      他要的是全部。
      温以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他不怕交易,不怕合同,不怕明码标价的条件。但他怕一件事——他怕沈执是认真的。
      因为如果沈执是认真的,那这份合同就不再是交易,而是一个陷阱。一个让他无处可逃、无法辩驳、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感受的陷阱。
      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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