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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签字 第二天上午 ...

  •   第二天上午,温以宁拖着行李箱站在沈执公寓的门口。
      公寓在顶楼,整层只有一户。他按了门铃,几秒后门开了,沈执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刚起床不久,头发还有点翘。
      “温总,真准时。”沈执侧身让开,“进来吧。”
      温以宁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进门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公寓太大——他见过更大的。而是因为这间公寓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整面墙都是玻璃,城市的全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活的画。
      “风景不错。”温以宁说。
      “嗯。”沈执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就是看中了这个窗户。”
      温以宁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环顾了一圈。客厅很大,灰白色调,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质感。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摊着几本科技类的杂志,茶几下面还有一双拖鞋——不是新的一次性拖鞋,是穿过的、有人穿过痕迹的那种。
      “你一个人住?”温以宁问。
      “一个人。”沈执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扔到一边,“偶尔有人来,但不住。”
      温以宁点了点头。沈执带他参观公寓。主卧、书房、衣帽间,每一间都很大,装修风格统一——极简、冷淡、没有人气。
      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口的时候,沈执停下来。
      “你的房间。”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单是新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盆绿植——和一盆绿植。
      温以宁看着那盆绿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合同没说要准备绿植。”
      “那是我的个人行为。”沈执靠在门框上,“不收费。”
      温以宁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打开,开始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沈执没有离开,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温以宁挂衣服的动作很利索,每一件都对着衣架的弧线整理好,衬衫挂在一起,西装挂在一起,裤子对折挂在横杆上。沈执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有强迫症。”
      “这是职业习惯。”温以宁头也不回,“你的衣服也挂得很整齐。”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开会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大衣的内衬是烫过的。”温以宁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柜门,“一个会在意内衬的人,不会容忍衣柜乱。”
      沈执笑了:“观察力不错。”
      “这也是职业习惯。”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沈执问,“关于我的。”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沈执。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沈执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体现在哪?”
      “合同第五条到第六条,你明明可以写成‘配合社交活动’,但你写了‘宣示恋爱关系’。”温以宁说,“你不是需要一个顾问,你是需要一个可以在公开场合宣示主权的人。”
      沈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还有呢?”
      “你选择用把柄而不是用条件来谈合作,说明你没有耐心慢慢建立信任。你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控制。”
      “还有呢?”
      “你让我搬进来,但安排了独立的房间,说明你在试探边界——你想靠近,但你不想让我觉得被侵犯。”
      沈执没有说话。他看着温以宁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猎手与猎物的那种打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的注视。
      “温以宁,”他终于开口,“你分析人的样子,很迷人。”
      温以宁没有接话。
      “但你分析错了一点。”沈执放下抱胸的双手,走进房间,在温以宁面前停下,“我不是因为控制欲才写那些条款的。”
      “那是因为什么?”
      沈执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我怕你走。”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怕”的事。但温以宁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怕,是恐惧。是那种已经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以你把恐惧写进了合同。”温以宁说。
      “嗯。”
      “沈总,”温以宁说,“合同是用来约束双方的,不是用来治疗心理问题的。”
      “我知道。”沈执说,“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我不太擅长正常的方式。”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一个二十六岁的CEO,有钱有颜有能力,站在他面前说自己“不擅长正常的方式”。而这个不擅长正常方式的人,用一份合同把他拴在了身边。
      “沈执,”温以宁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沈总”,是“沈执”,“合同只有十二个月。十二个月之后呢?”
      沈执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到客厅,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支笔,转身递给温以宁。
      “签字。”他说。
      温以宁接过笔,走到茶几前,蹲下来。合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乙方栏空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执。
      “你就不问问,违约金是多少?”
      沈执蹲下来,和他平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不会违约。”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违约的条件是——”沈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我放你走。”
      温以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沈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猎手的光,不是算计的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脆弱的、像在说“求你别走”的光。
      温以宁低下头,在乙方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执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人的名字并排印在纸上——“沈执”和“温以宁”,一个张扬,一个克制,像两条不同的笔迹,却写在同一个地方。
      沈执放下笔,看着那份签好的合同,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温以宁的手腕。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头看着沈执。
      “合同没写要握手。”
      “合同也没写不能握。”沈执松开手,但指尖在他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秒,“温以宁,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温以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是你的资产顾问。”
      “一样。”
      “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沈执也站起来,比他高了半个头。他低头看着温以宁,那种目光太直接、太赤裸,像在说——你以为你在跟我谈合同,但从一开始,我要的就不是你的专业能力。
      温以宁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的房间是哪一间?”
      沈执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
      温以宁转身走向那个房间,身后传来沈执的声音:“温以宁,你就不问问我,如果十二个月之后我不放你走呢?”
      温以宁停下来,没有回头:“合同写得很清楚。甲方提出终止需提前三十天通知,并支付违约金。”
      “违约金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沈执。走廊的光线有点暗,沈执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逆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沈总,”温以宁说,“合同是合同,感情是感情。你能用合同绑住一个人,但你不能用合同让一个人爱你。”
      沈执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暖的,不是苦涩的,而是一种笃定的、成竹在胸的、像是在说“走着瞧”的笑。
      “那就试试。”他说。
      温以宁没有再说话。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沈执说“那就试试”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拍,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一旦心跳为某个人多跳了一下,他就再也无法把这段关系纯粹地定义为“交易”了。
      温以宁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他想起了三年前纽约那个早晨,他从沈执身边离开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光线,也是这样的心跳。
      那时候他选择了逃。
      这一次,他签了合同,无处可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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