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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年前(下)
沈执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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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看到他的笑,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跟不笑起来完全是两个人。”他说。
温以宁的笑收了回去:“什么意思?”
“不笑的时候像……像那种电视剧里的大反派。”沈执歪着头想了想,“笑的时候像个正常人。”
温以宁:“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沈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你多笑笑,好看。”
温以宁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夸过“好看”了。在这个行业,人们夸你“专业”“精准”“可靠”,但不会夸你“好看”。因为“好看”是一种与工作无关的特质,而在这个圈子里,与工作无关的东西都不重要。
但沈执不在乎这些。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一句最不需要思考的话。
然后继续喝他那杯难以下咽的威士忌。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温以宁不记得具体聊了什么,只记得沈执问他很多问题——关于金融,关于市场,关于怎么判断一个公司值不值得投资。沈执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嘴问一句,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你确定你学的是计算机?”温以宁问。
“我学的是计算机。”沈执说,“但我想做的事,不只是技术。技术只是一半,另一半是钱。没钱,技术就是实验室里的玩具。”
温以宁看着他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酒精带来的那种迷离的光,是野心,是确信,是一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并且我知道我能做到”的光。
温以宁见过很多有野心的人。在这个行业,野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每个人都有。但沈执的野心不一样,它没有攻击性,不让人反感。它更像是……一种引力,把人吸进去,让人忍不住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沈执突然说。
温以宁又笑了:“你还小,见过的人太少。”
“我不小了。”沈执说,“二十二岁,在法律上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和小孩的区别不是年龄。”
“那是什么?”
温以宁想了想:“成年人知道,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小孩觉得,只要够努力,什么都能做到。”
沈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我宁愿当一辈子小孩。”
温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解释,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这样运转的。有些东西,不是你够努力就能得到的。有些人,不是你够爱就能留下的。
但他没有说。
因为那一刻,他不想做那个告诉小孩“圣诞老人不存在”的大人。
凌晨两点,酒吧要打烊了。
温以宁站起来,发现自己比想象中醉得更厉害。威士忌的后劲上来,他的头有点晕,脚步也不太稳。
“你没事吧?”沈执扶住他的胳膊。
温以宁甩开他的手:“没事。”
沈执又扶住了,这次没让他甩开:“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这样一个人走不安全。”
“我是成年人。”
“成年人也会被抢劫。”沈执坚持,“你住在哪?”
温以宁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他说了一个地址。
沈执点了点头,扶着他走出酒吧。
纽约的夜晚很冷,风从哈德逊河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温以宁打了个哆嗦,沈执把夹克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你不冷吗?”温以宁问。
“冷。”沈执说,“但你比我更怕冷。”
温以宁想说你凭什么觉得我怕冷,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他确实怕冷。这个人只跟他聊了几个小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
他们沿着街道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执没有叫车,温以宁也没有提。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栋公寓楼下,温以宁停下来:“到了。”
沈执抬头看了看那栋楼,然后看着他:“你一个人住?”
“嗯。”
“那你上去吧。”沈执说,“我看着你上去。”
温以宁站在楼门口,没有动。
沈执看着他,等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温以宁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应该上楼,关门,睡觉,明天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但他没有动。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温度,透过那件夹克,正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皮肤。
“你要不要上来坐坐?”温以宁听到自己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
沈执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确认。好像他在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沈执说。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电梯的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个穿黑色夹克,一个穿白色衬衫。
温以宁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经历过,也许是在梦里。
公寓的门开了。
温以宁走进去,打开灯。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摊着几本金融杂志,沙发上扔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外套。
“随便坐。”他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出来的时候,沈执站在书架前,正看着那些书。
“你看的书好无聊。”沈执说。
温以宁把水递给他:“那是因为你不懂。”
“我是不懂。”沈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但我觉得,懂这些东西的人,应该都挺不开心的。”
温以宁:“……你是在说我吗?”
沈执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开心吗?”
温以宁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复杂,复杂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沈执没有追问。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着温以宁。
“温以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一个人?”
温以宁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执会问工作,问金融,问那些他在酒吧里问过的问题。但沈执问了另一个问题——一个他自己都不敢问自己的问题。
“因为我习惯一个人。”温以宁说。
“习惯不代表喜欢。”沈执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一些,“你只是没有找到那个让你愿意不一个人的人。”
温以宁看着他。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用一句简单的话,戳穿了他花了很多年才建起来的壳。
“你觉得你是那个人吗?”温以宁问。
沈执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能看清温以宁睫毛的弧度。
然后他吻了他。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吻。是直接的、确信的、带着二十二岁特有的莽撞和真诚的吻。
温以宁没有推开他。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告诉他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他的底细,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他的身体比理智诚实,他的手攀上了沈执的背,手指攥紧了他的夹克。
那天晚上,沈执没有离开。
窗外的纽约灯火通明,无数人在这个夜晚忙碌、狂欢、失眠。温以宁在那间不大的公寓里,第一次觉得,也许一个人也可以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