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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醉酒 车停在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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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公寓楼下。
温以宁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
沈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沈执。”
温以宁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沈执,到了。”
沈执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他的脸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眉头没有皱着,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温以宁看着他,犹豫了几秒。
他想起今天在江边,沈执问“你还记得”的时候,他的回答——“我记错了。”
那不是真话。
他记得。
他记得五年前沈执说过的每一句话——“你笑起来跟不笑起来完全是两个人”“你多笑笑,好看”
“大我六岁,那你比我老很多”
他甚至记得沈执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认真的时候瞳孔会微微放大,紧张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摸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温以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些细节。
他花了五年时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今天沈执一问,那些记忆全都回来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他用合同、条款、计算筑起的堤坝。
“沈执。”
温以宁又喊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执这次有了反应。
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地看着温以宁。
“到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到了。下车。”
沈执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
他今晚喝了太多酒——不只今晚在江边喝的,对接会结束后他又跟周远舟喝了几杯。
两轮下来,他的酒量再好也扛不住。
他推开车门,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温以宁赶紧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
沈执甩了甩头,“就是有点晕。”
温以宁扶着他走进公寓大堂。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沈执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温以宁,”他说,“你说人为什么要喝酒?”
“因为开心,或者不开心。”
“那我今天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你说了,高兴。”
“对。”
沈执笑了,“高兴。今天高兴。”
他转过头,看着温以宁。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亮,亮得像五年前纽约那间酒吧里,端着威士忌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时的样子。
“温以宁,”他说,“你今天说我值得。”
“嗯。”
“你是认真的吗?”
温以宁没有回答。
电梯门打开,他扶着沈执走出去,指纹解锁,推开门。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温以宁把沈执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沈执已经躺在沙发上了,一条腿垂在地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喝水。”
温以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沈执没有动。
他的手还搭在额头上,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更沉了。
温以宁蹲下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沈执,喝水。”
沈执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温以宁。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温以宁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五年前一样,微微翘起,像小扇子。
“温以宁,”沈执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你为什么走?”
温以宁端着水杯的手僵住了。
“五年前,”
沈执说,“你为什么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冰箱的嗡嗡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墙壁里筑巢。
“你喝多了。”
温以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早点睡。”
他转身要走,沈执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他挣不开。
“温以宁。”
沈执坐起来,握着他的手腕不放,“我等了你三年。你知道三年有多长吗?”
温以宁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沈执。
昏黄的灯光落在沈执脸上,温以宁看到了他眼睛里那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野心,不是猎手的笃定,而是一种更脆弱的、更柔软的、像是被埋在很深的地方、今天因为酒精而翻了出来的东西。
温以宁在沙发边坐下。
他没有抽回手。
沈执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在他的脉搏上轻轻摩挲。
那个位置,正好是他的心跳。
“三年。”
沈执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一年,我查遍了纽约所有的投行。第二年,我找到了你的名字,但找不到你的人。第三年,我查到了你在国内,但你已经是大投行的MD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以宁的眼睛。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资料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温以宁摇头。
“我在想——这个人,我认识。”
沈执笑了,笑得很苦,“然后我才想起来,我们只见过一面。”
温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应该不告而别”,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过去的五年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抹掉,沈执等过的一千多天也不会因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消失。
“沈执,”
温以宁说,“你喝多了。明天你醒来,不会记得今晚说了什么。”
“我会记得。”
沈执固执地说,“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你记得——五年前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那天早上,我的手机在震,我的公司要垮了,我的导师带着我的客户跳槽了。我必须走。”
沈执握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他问。
“因为……”
温以宁停了一下,“因为我怕我叫醒你,我就走不了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沈执看着温以宁,目光从迷蒙变成了清明。
酒精还在他的血液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醉酒后的涣散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清醒的东西。
“温以宁,”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怂的人。”
温以宁愣了一下:“什么?”
“你怂。”
沈执松开他的手腕,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你怕我叫醒你你就走不了了,所以你偷偷走。你怕跟我签合同会有感情,所以天天把‘这是生意’挂在嘴上。你怕对我动心,所以每次我说真心话,你都用合同挡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温以宁。
“你就是个怂包。”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无奈的、像是在说“你说得对”的笑。
“你说得对。”
温以宁说,“我就是个怂包。”
沈执愣住了。
他没想到温以宁会承认。
“我从小就知道,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执,“我妈爱我爸,爱到跳楼。我爸爱我妈,爱到破产跑路。贺之舟器重我,器重到用把柄控制我。”
他转过身,看着沈执。
“沈执,不是我不想信你。是我信不了任何人。”
沈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温以宁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木质调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温以宁,”沈执说,“你不用信任何人。你信我就够了。”
温以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沈执,”他终于开口,“你醉了。”
“我没醉。”
沈执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伸出手,想碰温以宁的脸。
温以宁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睡觉吧。”
温以宁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温以宁。”
沈执在身后叫住他。
温以宁停下来,没有回头。
“五年前你说我小,没见过多少人。”
沈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我二十六了,见过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了。但我还是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温以宁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沈执,手攥成了拳头。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晚安,沈执。”
他说,然后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板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客厅里昏黄的灯光和沈执的视线。
温以宁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沈执说“你信我就够了”的时候,他差一点就信了。
他差一点就放下所有防备,走到那个人面前,说“好,我信你”。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信一个人,比签任何合同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