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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牵线·破局 周远舟的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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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舟的效率比温以宁预想的快得多。
周一上午,他就打来电话,说已经跟研究所的领导汇报过了,领导对这个合作很感兴趣,希望尽快安排一次正式的对接会。
“远舟,谢谢你。”
温以宁说。
“别说谢。”
周远舟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请我吃顿饭。不带那个小沈总,就咱俩。”
温以宁想了想:“好。下周。”
挂了电话,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对接会的方案。
沈执公司的技术团队需要准备哪些材料,研究所需要提供哪些支持,合作的时间节点和里程碑是什么,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一半,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温以宁头也没抬。
沈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把咖啡放在温以宁的桌上,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方案。
“你在写对接会的方案?”
“嗯。”
“不用这么详细。”
沈执说,“周工那边说只是初步沟通。”
“初步沟通也要有准备。”
温以宁继续打字,“你公司的人每次开会都像去聊天,什么都准备不充分。这样不行。”
沈执靠在书桌上,看着温以宁打字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金丝眼镜的边框反射出一道光。
“温以宁,”
沈执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我们公司的人了?”
“什么意思?”
“你会为了我们公司的事操心,会帮我们准备方案,会在我们搞不定的时候找资源。”
沈执的声音很低,“这些事,不是一个资产顾问该做的。”
温以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我在履行合同。”
“合同没有要求你找周远舟。”
“合同要求我帮你融资。量产问题不解决,融资就是空谈。”
“所以你还是因为合同?”
温以宁没有回答。
沈执站直身体,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色的光。
“温以宁,”
他背对着温以宁,声音不大,“你说因为合同,我就信你。”
温以宁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动。
他想说“本来就是合同”,想说“你不要想太多”,想说“我们之间只有合同”。
但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就是在撒谎。
“沈执,”
他终于开口,“周远舟那边的事,我会跟到底。你放心。”
沈执转过身,看着他。
逆光里,温以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柔软的、更像“我相信你”的东西。
“好。”
沈执说。
他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电脑屏幕上的方案还停留在半页,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继续写。
但他写不下去了。
因为他脑子里全是沈执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说因为合同,我就信你。”
不是“我相信你是因为合同”,而是“你说因为合同,我就信你”
。
这两句话的区别在于,前者是相信合同,后者是相信他。
沈执选择相信他。
即使他知道温以宁在用合同当盾牌,即使他知道温以宁说的不全是真话,即使他知道温以宁是一个习惯性逃避的人——他还是选择相信。
温以宁低下头,看着键盘上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双精准的手,打过无数个字,算过无数个数,签过无数份合同。
但这双手,从来没有主动牵过任何人的手。
温以宁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沈执不再相信他了,他会怎样?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对接会定在周三上午,在研究所的会议室。
温以宁到得很早,提前了二十分钟。
他在会议室门口等着,看着走廊里的人来人往。
研究所的氛围和公司不一样,每个人都走得很慢,说话声音也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沈执带着林小禾和两个工程师到了。
林小禾看到温以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她的眼下还是乌青,但精神状态比上周好了很多。
“周工到了吗?”沈执问。
“在路上了。”
温以宁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周远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一个是材料实验室的主任。
双方落座,交换名片,寒暄了几句。
周远舟直奔主题,让实验室主任介绍了新工艺方案的技术细节。
温以宁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沈执的表情——沈执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林小禾听得更专注,眼睛一直盯着投影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像是在同步做记录。
技术交流持续了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副所长握着沈执的手说:“沈总,你们这个项目很有价值。我们研究所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再谈。”
“谢谢。”沈执说,“我们回去尽快出一个合作方案。”
走出研究所的时候,林小禾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
温以宁听到她跟工程师说:“新工艺方案确实能绕过材料批次问题,但适配性测试至少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来得及。”
工程师说,“融资还要三个月才close。”
林小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沈执走到温以宁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今天很顺利。”沈执说。
“嗯。”
“你那个同事,帮了大忙。”
“他不只是帮我。”
温以宁说,“他是看好你们的技术。否则就算我求他,他也不会帮忙。”
沈执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谦虚?”
“这是事实。”
两人走到停车场。
林小禾和其他人已经先走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以宁,”
沈执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晚上一起吃饭?”
“为什么?”
“庆功。”
沈执笑了,“今天对接会成功,不该庆祝吗?”
“还没成功。只是开了个头。”
“开头也要庆祝。”
沈执拉开车门,“上车。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
温以宁看着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上了车。
餐厅在江边,露天的座位,能看到整条江的夜景。
江风很大,吹得温以宁的头发有点乱。
沈执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桌子菜。
“你点太多了。”温以宁说。
“庆祝就是要多点。”
沈执给他倒了一杯红酒,“今天你最大功臣,多吃点。”
“我说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但你起了最关键的作用。”
沈执端起酒杯,“没有你牵线,我们连研究所的门都摸不到。”
温以宁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红酒入口醇厚,带着橡木桶的香气。
他放下杯子,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倒影。
“温以宁,”
沈执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帮人?”
“什么意思?”
“就是……”
沈执想了想措辞,“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会主动帮人的人。”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我确实不是。”
“那你为什么帮我?”
温以宁看着江面上的灯火,那些光在水里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随着波浪起伏。
“因为你值得。”他说。
声音不大,但沈执听到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温以宁。
江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但沈执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温以宁,”他说,“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温以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饭。”
沈执没有追问。
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但他尝不出味道。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温以宁刚才说的那四个字——“因为你值得。”
不是因为合同。
不是因为交易。
不是因为他是甲方。
是因为他值得。
沈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红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他觉得整个人都是热的,不是因为酒,是因为温以宁说的那句话。
“沈执,”
温以宁看着他的样子,“你少喝点。”
“高兴。”
沈执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今天高兴。”
温以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但沈执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弧度。
“温以宁,”他说,“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沈执固执地说,“你的嘴角动了零点五毫米。”
温以宁:“……你还量过?”
“我目测的。”
温以宁终于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克制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真正的、不由自主的、因为觉得一个人好笑而露出的笑。
和五年前纽约那间酒吧里,一模一样。
沈执看着他笑,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江边,隔着满桌的菜,对着笑。
江风很大,吹得桌上的餐巾纸飞起来,飘到空中,像两只白色的蝴蝶。
温以宁伸手按住纸巾,笑声收了回去,但嘴角还挂着。
“温以宁,”
沈执看着他的嘴角,“你笑起来,跟不笑起来,真的是两个人。”
“你五年前就说过了。”
“你还记得?”
温以宁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说漏嘴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假装没有说过那句话。
但沈执听到了。
“温以宁,”
他的声音很低,“你说你不记得五年前的事。”
温以宁放下酒杯,看着江面。
灯火在水里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和他的心情一样乱。
“我说过。”他说,“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
沈执看着他,目光笃定,“你记得。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温以宁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风太大了。”
沈执没有拆穿他。
他也站起来,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江风在身后呼啸,吹得江面上的灯火碎成一片。
温以宁走在前面,沈执走在后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隔了几步的距离。
沈执加快脚步,跟上了他。
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了几厘米。
“温以宁,”沈执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记得。”
温以宁没有回答。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沈执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江边的夜景在车窗外向后流逝,那些碎掉的灯火一盏一盏地远了。
温以宁开着车,没有说话。
沈执坐在副驾驶,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空调的风声。
但温以宁知道,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因为沈执听到了他想听到的。
而他也说出了他不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