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温以宁的方案 第二天下午 ...
-
第二天下午,温以宁接到了林小禾的电话。
“温总,A0327批次的晶圆测试结果出来了。”林小禾的声音比昨天平静了很多,“良率恢复到82%。问题确实出在B0411批次的原材料上。”
“找到原因就好。”温以宁说。
“但是……”林小禾犹豫了一下,“A0327批次的库存只够用两周。供应商说B0411批次的问题短时间解决不了,我们需要找新的供应商。”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你们有备选供应商吗?”
“有,但都不太靠谱。要么技术不行,要么产能不够。”
温以宁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你们解决工艺问题。”
“什么人?”
“我在海外时的同事,现在是某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他专攻半导体材料,也许能帮你们找到替代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小禾说:“温总,你为什么帮我们?”
温以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约他见面,时间定了通知你。”
他挂了电话,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周远舟。
周远舟,比他大五岁,当年在海外的时候是同一个项目组的同事。后来周远舟回国,进了某国家级研究所,专攻半导体材料。两人已经三年没联系了。
温以宁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温以宁?”周远舟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远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一个朋友的公司,做AI芯片的,遇到了材料工艺问题,想请你指点一下。”
电话那头笑了:“你温以宁什么时候学会替朋友求人了?”
“不是朋友。”温以宁说,“是客户。”
“客户?”周远舟的笑声更大了,“你以前从来不为客户欠人情。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以宁没有接话。
“行吧,”周远舟说,“什么时间?”
“看你的方便。”
“那就这周六。我正好有空。”
“好。地址我发你。”
温以宁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
周远舟说“你以前从来不为客户欠人情”——他说得对。以前温以宁做项目,只用自己的资源,从不求人。因为求人就意味着欠人情,欠人情就意味着不可控。
但这次,他主动求了。
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沈执的公司因为一个材料问题而倒下。
温以宁拿起手机,给沈执发了一条消息:周六下午三点,约了某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一起吃饭。
几秒后,沈执回复:谁?
温以宁:我以前的同事。他能帮你们解决材料问题。
沈执:温以宁,你为了我求人?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这是工作。
发送。
沈执没有再回复。
周六下午三点,一家私房菜馆。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温以宁到的时候,周远舟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老温!”周远舟站起来,拍了拍温以宁的肩膀,“三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温以宁坐下,“就是头发白了不少。”
“做研究的,哪有不白头的。”周远舟倒了杯茶,“你那个朋友呢?”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沈执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比平时在办公室里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周工,您好。”沈执伸出手,“我是沈执。”
周远舟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温以宁说的那个朋友?”
“对。”沈执在温以宁旁边坐下。
周远舟看了看沈执,又看了看温以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老温,你变了。”
温以宁端起茶杯:“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为别人欠人情。”周远舟说,“你帮我解决过家庭问题,我一直记着。但你从来没用过这个人情。今天为了他,你用掉了。”
温以宁放下茶杯:“不用还。这次是我欠你。”
周远舟看着温以宁,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了然。
“老温,”他说,“你以前总说‘人情是最贵的负债’。今天你主动负债了。”
“人总会变的。”温以宁说。
周远舟笑了,转向沈执:“沈总,说说你们的问题吧。”
沈执把工艺问题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周远舟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技术问题,沈执都能回答上来。
“问题不大。”周远舟听完后说,“你们用的那个工艺方案,是五年前的技术。我们研究所有一套新的方案,可以绕过材料批次的问题。”
沈执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周远舟喝了口茶,“但这个方案还没有商业化,需要做一些适配性测试。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当然愿意。”沈执说,“周工,太感谢了。”
“别谢我。”周远舟看了温以宁一眼,“谢他。他以前从来不求人。今天为了你,他开了口。”
温以宁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桌下,沈执的手伸过来,碰了碰温以宁的手指。
温以宁缩了一下,但沈执没有松。他的指尖在温以宁的指节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那两秒很短,但温以宁觉得很长。
长到他能在心里反复回放那两秒的每一个细节——沈执指尖的温度,触碰的位置,收回时的犹豫。
“老温,”周远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现在在做什么?还在顶峰资本?”
“不在了。”温以宁放下茶杯,“现在自己做。”
“自己做?什么方向?”
“投资。小打小闹。”
周远舟笑了:“你温以宁做投资,叫小打小闹?那别人都不用做了。”
温以宁没有接话。
饭局进行得很顺利。周远舟是个健谈的人,从技术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人生。沈执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都是好问题。温以宁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说一句,都在关键点上。
散场的时候,周远舟拉着温以宁的手说:“老温,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麻烦别人。但你今天开了口,说明你终于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事,一个人扛不动。”
温以宁没有说话。
周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沈执站在温以宁旁边,看着周远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温以宁,”他说,“你那位同事说,以前的你不会为别人欠人情。”
“他说的是以前。”
“那现在呢?”
温以宁转身走向停车场:“现在也不是。这只是工作。”
沈执跟上来,和他并肩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温以宁,”沈执的声音很轻,“你为我求人。你为我欠人情。你为我做这些,不只是因为工作。”
温以宁没有回答。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沈执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向后流逝,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掠过车厢。
“温以宁,”沈执看着窗外,“谢谢你。”
“不客气。”
“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你愿意为我欠人情。”
温以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骗自己说“这只是工作”了。因为工作不会让他心跳加速,不会让他半夜失眠,不会让他为了一个人去求三年没联系的老同事。
但沈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