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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通风报信 温以宁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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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回到公寓的时候,沈执已经在客厅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表情比刚才在车里严肃了很多。
“过来看看这个。”沈执说。
温以宁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沈执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是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
“我爸下周要开临时股东大会。”沈执说,“他想联合其他股东,把我的持股比例压下去。”
温以宁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沈伯庸手里有18%的股份,加上几个嫡系股东,大概能凑到30%左右。沈执手里有12.7%,加上几个支持他的中小股东,大概能到20%。
“你赢不了。”温以宁说。
“我知道。”沈执放下笔,“所以我需要你的建议。”
温以宁看着那张股权结构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图上圈了一个名字——沈伯庸的二弟,沈仲平。
“这个人,”温以宁说,“他手里有多少股份?”
“15%。”沈执说,“但他是我爸的人,拉不动。”
“你确定?”
沈执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温以宁放下笔,靠在沙发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在快速运转——沈仲平这个人,他在来之前查过。六十二岁,比沈伯庸小三岁,在沈氏集团挂了一个副总的名头,实际没什么实权。他手里那15%的股份,是当年沈氏集团改制时分到的。
一个手里有15%股份但没有实权的人,会甘心吗?
“沈执,”温以宁说,“你二叔这个人,最喜欢什么?”
沈执想了想:“钱。”
“对。”温以宁点头,“一个手里有15%股份但没有实权的人,唯一能让他动心的就是钱。如果你的公司估值比沈氏集团的股份高,他为什么不换?”
沈执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用我公司的股权,换他手里的沈氏股份?”
“对。”温以宁坐直身体,“你二叔不是沈伯庸,他没有沈伯庸那种‘沈氏集团是家族产业’的情结。他只想赚钱。谁给他的钱多,他就跟谁。”
沈执看着那张股权结构图,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以宁。
“你怎么知道我二叔这个人?”
“查的。”温以宁说,“做空沈氏之前,我把沈氏集团所有股东的背景都查了一遍。包括他们的资产状况、家庭关系、性格弱点。”
沈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欣赏,是更深的、更私人的东西。
“温以宁,”他说,“你做空沈氏的时候,就已经在帮我了。”
“帮你?”
“对。”沈执说,“你做空沈氏,股价跌,那些质押了股票的老家伙就得追加保证金。他们没钱,就只能卖股票。谁接盘?我。你帮我逼出了那些老家伙的筹码。”
温以宁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过这一层。他做空沈氏,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赚那2.7亿。但他没想到,他的做空行为,客观上帮了沈执的忙。
“所以,”沈执笑了,“你做空我,其实是在帮我。你签合同留在我身边,也是在帮我。你拒绝我爸的策反,还是在帮我。”
“巧合。”温以宁说。
“这世上没有巧合。”沈执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温以宁,“温以宁,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帮我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巧合?”
温以宁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危险。
“沈执,”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那份文件,“策反你二叔的事,我来帮你做方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执转过身,看着他:“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用那份灰色交易的把柄来威胁我第二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执看着温以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克制的、像是在谈一笔交易的认真。
“好。”沈执说,“我答应你。”
“写下来。”
沈执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写下:“沈执承诺,永不使用温以宁三年前的交易记录作为威胁手段。”
他在下面签了名,把纸递给温以宁。
温以宁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那我去做方案了。”他说。
他转身走向书房,身后传来沈执的声音:“温以宁。”
他停下来。
“你来帮我,不只是因为合同吧?”
温以宁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执。走廊的光线有点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执,”他说,“你二叔的事,我帮你。因为如果你输了,沈氏集团落到沈伯庸手里,他会用沈氏的资源来打压你的公司。到时候,我的合同也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
“所以,我帮你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合同。”
沈执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继续因为合同帮我。”
温以宁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如果沈执输了,他的合同确实没有意义。但另一半呢?为什么沈执被沈伯庸打压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我的合同会受影响”,而是“我不能让他输”?
温以宁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他开始做策反沈仲平的方案。数据、图表、估值模型,每一项都做得精准、漂亮、无懈可击。
但他的手在打字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沈执的输赢当成自己的事的?
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从第一天起就是了。
深夜。
温以宁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策反沈仲平的方案已经做了一大半。数据、图表、估值模型,每一页都标注了详细的计算过程和依据。
他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站起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上的灯光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夜空这块深蓝色的幕布上。温以宁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夜晚和纽约很像——一样的亮,一样的空。
他走出书房,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沈执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温以宁没有停,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关了灯。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沈伯庸说“我给你双倍”时的表情,沈执在车里说“谢谢你没答应他”时的声音,沈执写承诺书时低着头的侧脸。
温以宁翻了个身。
他想起沈执说“你耳朵红了”时那种得意的语气,想起自己在梧桐树下等沈执来接他时的那种……那种什么?那种期待?那种“他会来”的确信?
温以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白色,暖调,带一点米黄。
和昨晚一样。
但他今晚不是因为认床才失眠的。
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沈执的一句“你耳朵红了”而心跳加速。
温以宁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得他牙齿发酸。他放下水杯,又躺了回去。
这次他闭着眼睛,数呼吸。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他的思绪又飘了。他想起沈执在车里说“你不想走”时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笃定的、像在陈述事实的认真。
他说对了。
温以宁不想走。
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违约金,不是因为那份灰色交易的把柄。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身边,感觉不像以前那样累了。在沈执面前,他不用时刻计算得失,不用时刻防备背叛,不用时刻戴着那张“温以宁永远正确”的面具。
他可以只是温以宁。
一个会失眠、会焦虑、会在凌晨两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普通人。
但这个认知让他害怕。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习惯了这种感觉,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只用合同来衡量一切关系的、安全的、可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