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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搬入 搬进沈执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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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沈执公寓的第一个晚上,温以宁失眠了。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度刚好,床单也是他喜欢的纯棉材质。他甚至怀疑沈执提前做过功课,知道他睡不惯太软的床、太高的枕头、不是纯棉的床单。
这种“被了解”的感觉让他不舒服。
他不喜欢被人看透,不喜欢自己的习惯被人摸清,不喜欢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收集他的信息。但沈执做了,而且做得不动声色、滴水不漏。
温以宁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他的公寓一样。但这个房间的白色和他那间公寓的白色不一样——这间房的白色更暖,带着一点米黄的调子,不像他那间公寓那么冷。
他想起沈执带他参观时说的话——“你的房间在左边。”
那时候他愣了一下,以为要同床。
沈执看出来了,说:“合同没写要同床,我不占人便宜。”顿了顿,“除非你主动。”
温以宁当时没有接话。现在躺在空荡荡的客房里,他忽然觉得那句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不,不是后路,是借口。一个“如果你愿意,我不会拒绝”的借口。
温以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子里像是有一台关不掉的机器,不停地运转——明天的社交活动,下周的投资人见面会,下个月的行业峰会。合同上写的“配合出席”意味着他要在公开场合和沈执以情侣身份出现。他要演戏,要在所有人面前笑,要在沈执搂他腰的时候不躲开,要在别人问“你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回答“恋人”。
他在这个行业待了十一年,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在客户面前演可靠,在对手面前演强势,在贺之舟面前演顺从。但那些戏都有剧本——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表情。
这次没有剧本。
沈执不会按剧本走,他看得出来。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本能的东西,不受控制,不计后果,随时可能偏离任何预设的轨道。
温以宁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分。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冰得他牙齿发酸。
他不知道的是,沈执也没有睡。
主卧的门虚掩着,走廊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很暗。沈执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份签好的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着。
不是在看条款——那些条款他背得比温以宁更熟。他是在看温以宁的签名,看那三个字一笔一划的走势,看墨水的深浅,看笔锋的转折。
他想起三年前纽约那间公寓,温以宁留在床头柜上的那张名片——也是这样的字迹,清瘦,用力,像在纸上刻字。
沈执合上合同,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温以宁睡了吗?会不会认床?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他有没有吃那片阿普唑仑?还是说他已经戒掉了?
沈执知道温以宁吃阿普唑仑。
他在查温以宁背景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份体检报告。报告上写着“长期服用阿普唑仑,用于焦虑障碍”。他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报告纸。
焦虑障碍。
那个在酒吧里端着威士忌说“你多笑笑好看”的人,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冷静、永远精确、永远不犯错的人,在吃抗焦虑药。
沈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温以宁说“合同是合同,感情是感情”时的表情——不是冷漠,是害怕。是一个在感情里受过伤、不敢再相信的人,用合同给自己建了一座堡垒。
沈执不怪他用合同当盾牌。
因为沈执自己也在用合同当武器。
一个用合同保护自己,一个用合同留住对方。两个人都不会正常地爱人,所以都选择了最不正常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分。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大概是昨晚失眠太久的缘故。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有人,但厨房里有动静。温以宁走过去,看到沈执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打鸡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是乱的,看起来刚起床不久。
“早。”沈执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温以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执的背影。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打鸡蛋的时候有蛋壳掉进了锅里,手忙脚乱地用筷子往外挑。挑了半天没挑干净,索性不挑了,继续翻炒。
“你在做什么?”温以宁问。
“煎蛋。”沈执终于转过头,表情有点心虚,“但好像有点糊了。”
温以宁走近了一些,看着锅里的煎蛋——蛋清已经焦了,边缘卷起来,蛋黄倒是完整的,但上面沾着几片碎蛋壳。
“你没做过饭?”
“做过。”沈执的语气有点倔强,“泡面算吗?”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沈执手里拿过锅铲,关小火,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执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一个人住了十几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温以宁把煎蛋放在盘子里,看了看,“这个不能吃了。重做。”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磕进碗里,打散,倒进锅里。锅铲在锅里画着圈,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变成金黄色的蛋花。他撒了一小撮盐,关火,盛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沈执看着那盘金黄色的炒蛋,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坨焦黑的煎蛋,沉默了很久。
“温以宁,”他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什么都比我强?”
“不是。”温以宁把锅放进水槽,“我只是比你老七岁。”
沈执靠着厨房的台面,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温以宁,你真好看。”
温以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合同没写要说这种话。”
“合同也没写不能说。”沈执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温以宁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沈执正站在厨房门口吃炒蛋,嘴角沾了一点蛋碎,表情满足得像只被投喂的猫。
温以宁看着他的样子,想说“你嘴角有东西”,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今天上午有什么事?”
“十点有个投资人见面会。”沈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你跟我一起去。”
“合同第2.2条,以合作伙伴身份出席?”
“对。”沈执点头,“所以你要穿得好一点。”
温以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和西裤:“这不够好?”
“不够。”沈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西装太素了。我帮你准备了一套。”
温以宁皱了皱眉:“不用。”
“合同第4.3条,甲方提供必要的行政支持。”沈执已经走到衣帽间门口,回头看他,“西装属于‘必要的’范畴。”
温以宁:“……你连这种条款都写了?”
“我写了你能想到的一切。”沈执推开衣帽间的门,“进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