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性幻痛症》柿小玛

9、还给他 画面里正好

　　画面里正好切到宋知晏的脸部特写。
　　少年满脸是逼真的假血，从泥泞的地上挣扎着爬起，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惊的恨意与决绝。他猛地折断手中残破的竹剑，像一头发疯的孤狼，朝着杀害养父的仇人扑了过去。
　　“卡！太棒了！保一条！”
　　导演激动地拍了大腿，立刻招呼各部门准备下一场。
　　宋知晏撑着膝盖从泥地里站起来。脸上的血浆是道具，但他刚才摔得太狠，手掌在碎石上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助理慌忙提着医药箱跑过去给他消毒。
　　柯盛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可下一秒，他的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他看着宋知晏冷漠的侧脸，猛然清醒——现在的他，连触碰宋知晏一片衣角的资格，都已经彻底丧失了。
　　下一场是高危动作戏。男主需要吊着威亚，从二十多米高的竹架上一跃而下，完成一次绝地反杀。
　　这种高度，导演原本安排了专业替身。但宋知晏坚持要自己上，他需要在这个长镜头里给出一个正面的情绪爆发。
　　柯盛听到对讲机里的安排，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他大步走过去，声音冷厉：“不行。换替身。”
　　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宋知晏正在绑护具，闻言冷冷地回过头：“柯总这是在教导演怎么拍戏？”
　　柯盛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山里风速不稳，竹架承重有限，威亚极容易发生偏移。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镜头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为了拍戏断过肋骨的时候，柯总还不知道在哪个场子谈生意。我的专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知晏，听话。”柯盛的语气近乎哀求。
　　“让开。”
　　柯盛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两人针锋相对地僵持在原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整个剧组安静得连一片竹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最后还是导演硬着头皮过来打圆场，再三保证已经反复检查过威亚设备，并且立刻让人在下方又加铺了两层厚厚的安全气垫。
　　宋知晏冷着脸推开柯盛，戴好护具，被缓缓吊上了高空。
　　柯盛站在下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亲自叫来威亚师，将每一个卡扣、每一根钢丝都重新死死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勉强退开半步。
　　二十多米的高空上，山风呼啸，吹得宋知晏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微微低头，视线正好撞上底下的柯盛。
　　那个向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Alpha，此刻正仰着头，眼神惊恐而紧绷地死死盯着他。那副模样，和当初在手术室外，冷血无情地签下活体剥离同意书的男人，判若两人。
　　宋知晏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当初柯盛能亲手把他送上九死一生的手术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不过区区二十多米的高度，这男人倒是装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深情模样。
　　“各部门准备——Action！”
　　宋知晏收敛心神，从竹架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被钢丝牵引着，如同一只白色的飞鸟，急速穿透层层竹林。手中的长剑凌厉地劈开挡在面前的枝叶，眼神狠绝。
　　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山谷里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穿堂风。
　　威亚的钢丝被风力一扯，猛地发生偏移！
　　“小心！”导演惊恐地大吼。
　　宋知晏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朝着旁边一根粗壮的竹竿撞了过去。
　　柯盛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在气垫完全卸力之前，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一把将坠落的宋知晏死死抱进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摔在气垫上，柯盛的手臂被竹竿狠狠刮掉了一层皮，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白着脸急促地问：“伤到哪里了？说话！”
　　宋知晏被撞得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缓过那阵剧烈的眩晕后，他立刻像触电般猛地推开柯盛。
　　“别碰我！我没事。”
　　“去医院，立刻！”柯盛强硬地想去抓他的手。
　　“我说了，只是撞了一下！”
　　柯盛低头，一眼就看见宋知晏原本白皙的手腕上，正迅速浮起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他的声音瞬间沉得可怕：“这他妈叫没事？！”
　　宋知晏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比冰还要冷。
　　“以前拍戏受过比这严重十倍的伤，也没见柯总这么上心。”
　　柯盛瞬间哑口无言。
　　以前的宋知晏，确实受过很多伤。
　　有一年拍爆破戏，现场失控，宋知晏的肩膀被飞溅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在医院缝了整整六针。可那天的热搜上，全网都在铺天盖地地夸赞宋知息敬业——仅仅因为宋知息在另一部偶像剧里，不小心擦破了手指。
　　那时候，柯盛在干什么？
　　他在国外的高级会议室里谈着上亿的项目。他知道宋知晏受伤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对宋知晏所有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年龄、血型、腺体等级，以及最关键的——与宋知息的配型结果。
　　他所有的温柔与纵容，都只是为了那场惨无人道的器官移植铺路。
　　柯盛孤零零地站在竹林里。他身上昂贵的衬衫沾满了接住宋知晏时蹭上的泥污，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知晏被助理扶着去旁边上药。转身的瞬间，山风吹开了他稍显宽大的衣领，后颈那道丑陋的疤痕再次刺入柯盛的视线。
　　柯盛的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下午，山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辆极其嚣张的黑色越野车轰鸣着冲破泥泞的山路，车轮在地上碾出两道极深的辙痕。
　　宋知息连个助理都没带，一个人拖着名牌行李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剧组。
　　他刚刚完成二次分化，高阶Alpha的信息素还不稳定。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浓烈兰草味。周围几个低阶Omega工作人员瞬间脸色惨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柯盛正站在监视器旁和导演交涉，闻到那股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令他作呕的信息素，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宋知息也一眼看见了他。
　　两个Alpha隔着半个剧组的距离遥遥对视。空气中，冰冷的薄荷味与浓烈的兰草味轰然相撞，无形的威压逼得周围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宋知晏刚在临时帐篷里换完戏服出来，一眼看见宋知息，眉头顿时死死拧紧。
　　“你来干什么？”
　　宋知息一看到他，立刻收敛了那股嚣张的信息素。他快步走到宋知晏身边，眼底闪烁着病态的狂热与讨好。
　　“哥，我来陪你拍戏啊。”
　　“滚回去。”宋知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不回去！”宋知息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伸出手想要去抱他。
　　宋知晏眼神一厉，手腕翻转，未开刃的道具剑鞘精准地抵住了宋知息的胸口，将他硬生生逼退半步。
　　“离我远点。”
　　宋知息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剑鞘，又抬头看向宋知晏。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剑鞘，用力往前拉扯，迫使两人距离拉近。
　　“哥，”宋知息耸了耸鼻子，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你身上，怎么全是那个混蛋的味道？”
　　宋知晏失去了腺体，根本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他冷声甩开剑鞘：“关你什么事。”
　　宋知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大步走来的柯盛：“你又碰我哥了？！”
　　柯盛直接无视了他，走到宋知晏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宋知息的视线：“管好你的信息素。剧组里还有其他Omega，你想因为引发群体发情进局子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宋知息眼眶猩红，他现在最恨的人，除了宋远程，就是柯盛。
　　柯盛先是用一纸联姻骗他配合治疗，又利用他对柯盛的依赖，骗走了他最在乎的哥哥的腺体。后来他从病床上醒来才知道，柯盛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成一个窃取宋家股份的工具。
　　但最让宋知息嫉妒到发狂的，是柯盛居然标记了宋知晏。
　　终身标记！
　　如果不是那场剥离手术，柯盛的薄荷味信息素，会一辈子留在宋知晏的身体里！
　　“是你把我哥害成这样的！你怎么还有脸像条狗一样缠着他？！”宋知息破口大骂。
　　柯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轻蔑：“那块腺体现在长在你的脖子上。你这个最大的受益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我可以还给他！”
　　宋知息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出这一句。
　　周围偷偷围观的工作人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场陷入死寂。
　　宋知晏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冷得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