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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脱胎换骨 到了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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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饰演幼年男主的小演员才被剧组的车送过来。
小孩叫林小满,今年九岁,长得白白净净。最绝的是那双眼睛,清亮透彻,和宋知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孩胆子大,见了生人也不认生。他背着一个印着奥特曼的小书包跑进院子,先是围着宋知晏好奇地转了两圈,然后仰起脸,极其认真地问:“哥哥,你就是长大后的我吗?”
宋知晏眼底的冰冷稍微褪去了一些。他蹲下身,用纸巾轻轻擦掉小孩额头上的汗,声音放轻:“对,我就是长大后的你。”
林小满立刻欢呼了一声,自来熟地扑进宋知晏怀里,显然已经彻底代入了戏里那个相依为命的设定。
抱了一会儿,小孩突然转过头,指着一直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门边的柯盛问:“那他是谁呀?”
柯盛喉结动了动,刚准备开口自我介绍,宋知晏冷淡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
“债主。”
林小满眨了眨眼,满脸不解:“哥哥,你欠他很多钱吗?”
“不,”宋知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柯盛一眼,“是他欠我。”
“啊?那为什么他是债主呀?”
宋知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因为他脸皮厚,欠了债还敢天天在债主面前晃。”
柯盛听着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顺从地走上前,主动接过林小满沉甸甸的书包,语气温和得近乎讨好:“小满是吗?叫叔叔。”
林小满看看柯盛,又看看宋知晏,似乎在评估两人的武力值,最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债主叔叔好!”
宋知晏没忍住,偏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柯盛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他这样鲜活的笑了。他僵在原地,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宋知晏嘴角的弧度,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林小满伸出小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柯盛才猛地回过神来。
“债主叔叔,你会做饭吗?我肚子好饿哦。”
“会。”柯盛回答得毫不犹豫。
半个小时后。
宋知晏双手抱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铁锅里那团散发着焦糊味的黑漆漆不明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山里的厨房没有燃气,只有最原始的土砌柴火灶。柯盛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顶级Alpha,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粗陋的玩意儿。
灶膛里的火明明灭灭,快要被闷死了。整个厨房里弥漫着呛人的浓烟,柯盛那件价值五位数的白衬衫被熏得发灰,冷峻的侧脸上还蹭了一道滑稽的黑灰。
林小满捂着鼻子蹲在门外,咳得撕心裂肺,一边咳一边大声问:“叔叔!你确定你做的是给人吃的饭吗?!”
柯盛狼狈地关掉手机上正在播放的《家常菜入门教学》,强装镇定:“第一次操作这种设备,火候没掌握好,失误。”
宋知晏走过去,用抹布垫着把那口惨不忍睹的铁锅端了下来。里面的青菜已经彻底碳化,看不出半点原本的形状。
“出去。”宋知晏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我可以再试一次,我学东西很快。”柯盛试图争取。
“别在这里浪费粮食。”宋知晏指了指门外,“滚出去。”
柯盛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厨房。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只能灰溜溜地蹲在屋檐下,看着宋知晏熟练地重新生火、切菜。
林小满双手托着下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男人:“债主叔叔,你是不是惹哥哥生气了呀?”
柯盛隔着窗户,看着宋知晏忙碌而清瘦的背影,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嗯”。
“那你道歉呀,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就要道歉。”
“道过了。”
“那哥哥为什么没原谅你?”
“因为……”柯盛的声音低得发哑,“不配被原谅。”
林小满歪着脑袋想了想,得出了结论:“那你一定是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小孩的声音清脆稚嫩,毫无遮掩,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柯盛的心脏。
他闭上眼,苦涩地点了点头。
“嗯。是很坏。”
厨房里,宋知晏背对着他们切菜。刀锋剁在老旧的木砧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斩断什么。
晚饭是宋知晏做的。一碗清炒野青菜,一盘干煸腊肉,还有邻居奶奶送来的凉拌春笋。
柯盛其实并不挑食,但他常年应酬,胃病极重,平时吃东西一向清淡且克制。
以前,宋知晏总是小心翼翼地记着他的所有忌口——记着他不能吃太辣,记着他喝冷牛奶会胃痉挛。
而现在,那盘干煸腊肉里,铺满了红艳艳的朝天椒。
柯盛一言不发地端起碗,没有挑出哪怕一根辣椒,就着那盘辣得刺喉的腊肉,硬生生吃下了整整一碗糙米饭。
到了半夜,报应如期而至。
柯盛的胃像是被一只铁手死死攥住,绞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走得急,根本没带胃药。又怕弄出动静惊动了隔壁的宋知晏,只能独自坐在堂屋冰冷的木椅上,死死按着胃部硬熬。
山里的夜风极寒,顺着没有关严的门缝呼啸着灌进来。柯盛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实在疼得受不了,正准备扶着桌子起身去倒杯热水,身后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宋知晏穿着一件宽松的纯棉睡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神像是在看一团没有生命的垃圾。
“你大半夜在这里装什么死?”
“……睡不着。”柯盛强忍着痉挛,脸色惨白如纸,语气却极力维持着往常的平稳。
宋知晏的视线冷冷地落在他死死按在胃部的手上,停留了两秒,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房间。
柯盛苦笑了一下,以为他只是嫌自己碍眼。
然而片刻后,一盒带着轻微折痕的胃药,被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怀里。
“吃完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别在这里发出死人一样的动静,小满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柯盛紧紧握着那盒药,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眼底,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知晏……”他声音发颤,“你心里,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宋知晏往回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柯盛,你别自作多情了。这是小满妈妈留下的药。我给你,只是不想你明天死在我的院子里,晦气。”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柯盛低头看着手里那盒廉价的胃药。他颤抖着手拆出两粒,连水都没倒,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片划破喉咙,很苦。
但他苍白的嘴角,却慢慢、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第二天,剧组迎来了开机后的第一场重头戏。
宋知晏要拍的,是男主少年时期在竹林里独自练剑的场景。角色设定里,男主是个野路子,没有正经师父,所有招式都是看一个疯癫老头舞剑时偷学来的。因此,动作必须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与狠厉,绝不能太规整。
为了这场戏,宋知晏提前半个月就找了武术指导进行魔鬼训练。
他本就底子极好,身形柔韧。此刻一袭白衣,手握竹剑,整个人仿佛瞬间脱胎换骨。白色的衣摆如行云流水般从翠绿的竹叶上擦过,剑锋所指,竹林里淋淋落落地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柯盛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导演身后的监视器旁。他的目光越过所有设备,死死地黏在宋知晏身上。
导演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忍不住转头调侃:“柯总,您这大老远跑来,真是为了监督项目进度的?”
柯盛面不改色,声音低沉:“嗯。”
“可您从开机到现在,连监视器的屏幕都没扫过一眼啊。”
柯盛这才微微低头,视线落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