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性幻痛症》柿小玛

5、当狗 宋知晏心中

　　宋知晏心中恨意翻滚。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接受腺体移植。”
　　柯盛看着他。
　　“但是，我要知道真相。”
　　房间里沉默许久。
　　柯盛重新点燃一根烟，淡淡吐出一句足以斩断所有因果的话。
　　“我是宋知息的未婚夫。”

　　宋知晏躺上手术台时，心已经彻底死了。
　　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折磨，从标记清洗开始。
　　他曾为拥有柯盛的标记而满心欢喜，如今也因此承受了成倍的痛苦。
　　清洗标记时，像有人拿着生锈的刀，一寸寸剜过腺体，将他的爱意连皮带肉地刮下来。
　　冰冷的机械摩擦过后颈，钻心剧痛让他无法控制地呻吟。
　　他几度疼到意识模糊，又被更强烈的痛楚生生唤醒。
　　仿佛有一柄剑从后颈贯穿身体。
　　宋知晏死死咬住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恨透了宋家人，也对柯盛失望到了极点。
　　为什么有的omega生来众星捧月，有的omega却只能沦为任人交易的商品？
　　世界本不该这样。

　　手术室外，柯盛一言不发。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拧成一团，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宋远程和宋母守在门外，眼里只有对宋知息的担忧，谁也没有问过宋知晏会不会死。
　　柯盛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
　　宋远程对他的办事效率极为满意，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最称心的女婿。
　　“婚事照常进行。”宋远程拍了拍他的肩，“以后知息还需要你多照顾。”
　　柯盛唇边带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那宋知晏呢？”
　　“什么？”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宋远程想也不想：“随便吧。能活就活，死了也好葬。”

　　柯盛沉默下来。
　　他刚想说什么，手术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医生快步出来：“谁是家属？”
　　宋远程抢先上前：“我是他父亲。”
　　医生语气冷静地陈述事实：“清洗标记时，患者腺体出血比较严重。我们已经进行局部处理，但患者目前状态很不稳定。如果强行继续活体剥离和腺体移植，供体方可能有生命危险。”
　　宋远程满脑子都是宋知息。
　　“继续移植。”他没有丝毫犹豫，“必须移植。好不容易配型成功，我们不可能放弃。”
　　柯盛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宋远程。
　　这个苦果，宋知晏迟早会被逼着吞下，区别不过是时间早晚。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保住宋知晏的命。
　　柯盛一向自认做事妥当，从不失分寸。
　　可这一次，他竟感到了愧疚。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只是忽然很想让宋知晏活下来。
　　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再次出来，说患者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宋远程立刻用自己年纪大、有三高推脱。宋母更是连血型都不肯问，生怕影响自己照顾宋知息。
　　柯盛掐灭烟头：“他什么血型？”
　　确认匹配后，他跟着医护人员进了采血室。
　　针头扎进手臂，带来一阵细密刺痛。
　　柯盛看着血液缓缓流进采血袋，鬼使神差地问：“这个和腺体剥离比，哪个更疼？”
　　医护人员轻轻笑了一下。

　　“水滴怎么能和大海相比？”
　　柯盛眼神骤然阴沉。
　　“手术如果出了任何问题，先保住宋知晏的命。”他冷声道，“不要听外面那个老头。他年纪大，糊涂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液被送进手术室，源源不断地输入宋知晏体内。
　　直到这一刻，柯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欠宋知晏的，好像已经还不清了。
　　他们的命运像两条紧紧纠缠的血线。若想解开死结，就必定要经历一场血肉剥离般的疼痛。
　　……
　　宋知晏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时，先感到的是一阵诡异的轻松。
　　他已经感觉不到腺体的存在了。
　　旁边的手术台上躺着宋知息。
　　兄弟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各色管线交错在宋知息身上，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原来，宋知息真的病得这么重。
　　麻醉效果逐渐消失，疼痛一点点加剧。
　　宋知晏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宋知息第一个被推出去。
　　宋远程和宋母立刻围上去，所有人都跟着病床离开。
　　宋知晏是最后一个被推出来的。

　　没有父亲，没有家人，身边只有沉默的医护人员。
　　住进病房后，宋知息还在昏睡，宋知晏却已经清醒。
　　他隐约记得自己昏睡时，似乎有人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安抚着他。可等他睁开眼，床沿旁只剩下一张空椅子。
　　柯盛站在病房外，隔着门上的小窗看他。
　　他不敢露面。
　　他怕自己出现，会再一次刺激到宋知晏。
　　最后，柯盛叫来了陈玖久。
　　陈玖久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吃食，都是柯盛提前准备好的。他一脚跨进病房，立刻察觉气氛不对。
　　宋知晏不也是宋远程的儿子吗？
　　为什么宋远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坏了事的仇人？
　　陈玖久不清楚宋家的复杂关系，只快步跑到床边，抓住宋知晏的手。
　　“宋哥，你怎么样？疼不疼？想不想吃东西？”
　　宋知晏眼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他静静看着陈玖久，忽然问：“你也是柯盛安排的吗？”
　　陈玖久僵住。
　　他没想到宋知晏会猜到，赶紧挤出笑容：“不是啊，我就是听说你住院了，过来看看你。”
　　说着，他低头蹭了蹭宋知晏的手，试图像从前一样蒙混过关。
　　宋知晏却只淡淡道：“你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拙劣。”
　　陈玖久彻底沉默。

　　过了很久，他眼里闪过心虚和无奈。
　　“知晏，有些事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宋知晏说得没错，他甚至找不到一句能够反驳的话。
　　宋知晏自有打算。
　　他只在医院躺了两天便执意出院。离开时，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宋知息近乎疯狂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哥，我就知道腺体是你的。”
　　“有你的兰草香。你还爱我，对不对？”
　　宋知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宋知息却像根本察觉不到，自顾自地笑着，声音激动到发颤。
　　“谢谢你的腺体。我二次分化成alpha了。”
　　“哥，让我做你的alpha吧。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像是怕宋知晏没听清，又将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哥，我就知道腺体是你的，有你的兰草香。”
　　“让我做你的alpha吧。我想了好多年了。”
　　宋知晏直接挂断电话。
　　失去腺体以后，他仍旧继续演戏。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像从前那样一点点熬。
　　他要拿最好的资源，演最好的戏。
　　他要站到流量顶端，让所有人都看见——没有腺体的omega，同样可以活得很好。
　　后来不知宋知息用了什么办法，竟真的找到了他的住处。
　　宋知息每天蹲守在门口，发疯似的喊他“哥”，害得宋知晏被邻居举报过好几次扰民。
　　宋知晏本来不想理他。
　　可看着宋知息被二次分化后的alpha本能折磨，反复沉沦在无法纾解的欲望里，失控地释放出所有信息素，他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的畅快。
　　他闻不到，也无法再被信息素影响。
　　宋知息所有足以压制omega的痛苦与疯狂，在他眼里都成了一场无声的闹剧。
　　宋知晏转了转眼珠，忽然觉得把宋知息留下也不是不行。
　　就当养条狗。

　　一想到宋远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如今竟上赶着来他这里倒贴，他便觉得讽刺得可笑。
　　宋知息趁机贴近，想往他后颈落下标记。
　　宋知晏抬脚便将人踹开，转身去厨房接了满满一杯凉水，毫不留情地泼到他脸上。
　　“想跟我住，可以。”
　　宋知息抹去脸上的水，抬头看他。
　　“第一，学会控制你自己。”
　　宋知晏垂眼，冷冷打量他。
　　“宋远程那个老不死的要是知道，他最宝贝的儿子在这里给我当狗，脸上的风景一定很好看。”
　　宋知息低声道：“哥，我们不提他。”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没有。”宋知息看着他，“只要你别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