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性幻痛症》柿小玛

4、讽刺 宋知晏任由

　　宋知晏任由他替自己戴上戒指。
　　他举起手看了很久，既欣喜，又不敢相信。
　　苦了十几年，终于尝到一丝甜，他反而越发患得患失。他始终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这样爱他。
　　可柯盛说，他们不是第一次遇见。
　　宋知晏也是omega，他也曾期待过有一个顶天立地的alpha站在自己身前，替他遮风挡雨。
　　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他决定信柯盛，只信这一回。
　　如果连柯盛对他的爱都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宋知晏不知道，在柯盛眼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能够换取巨大利益的交易品。
　　柯盛给他的温柔，更像是位高权重者对弱者随手施舍的怜悯。
　　无论是宋知息还是宋知晏，都不该动摇他的心。
　　他只信自己。
　　omega从来可有可无。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

　　一次应酬中，柯盛被人下了药，易感期被强行提前。
　　他原本打算靠抑制剂熬过去，可宋知晏一回家，所有克制便在瞬间崩塌。
　　宋知晏的信息素很淡，是若有若无的兰草香。柯盛低头嗅着他后颈，忽然想起第一次标记时，宋知晏哭着攀住他，浓烈的薄荷与淡淡兰草交织在一起。
　　平日里，柯盛对宋知晏几乎百依百顺，唯独在这件事上异常强硬。
　　“盛哥……”宋知晏意识昏沉，声音发颤，“快出来，我要成结了。”
　　柯盛双眼猩红，嗓音低哑得厉害。
　　“怀上算我的。”
　　宋知晏实在太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藏在心底的不安仍在药物与信息素的催化下翻涌出来。
　　“盛哥，我好喜欢你。”
　　他抓紧柯盛的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别抛弃我，好不好？”
　　柯盛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将宋知晏抱进怀里，让人枕着自己的手臂。
　　他做了一件错事。

　　一件很错、也无法轻易挽回的事。
　　他对一个交易品动了不该有的心，还给了宋知晏终身标记。
　　终身标记意味着alpha与omega之间最牢固的契约。
　　若想剥离腺体，便必须先清洗标记，那对omega的损伤极大，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
　　按照原定计划，他本该毫不犹豫地让宋知晏清洗标记。
　　可是现在，他不想了。
　　一周后，宋知晏开始偷偷给柯盛准备礼物。
　　他们的感情一直处在两个极端。
　　柯盛永远在付出，他永远在接受。宋知晏不喜欢这种失衡，任何关系一旦失去支撑，迟早都会积重难返。
　　他想和柯盛长久。
　　他不想换人。

　　柯盛给他的安全感，胜过他过去拥有的一切。
　　正巧恒昌拿下了一个新项目，宋知晏便想送一件不算昂贵、但足够用心的礼物。挑来选去，他选中一串檀木手链。
　　与此同时，柯盛再次接到宋远程的电话。
　　宋知息的腺体移植已经不能再拖，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这牵扯到巨大的利益。
　　柯盛一向朝着利益走，从不回头，可这一次，他迟迟没能做出决定。
　　宋知晏毫不知情，甚至全心全意地喜欢着他。
　　而他自己，好像也有些失控了。
　　事情第一次超出柯盛的预期。
　　助理将装着檀木手链的盒子放到桌上。柯盛看了许久，抬手揉了揉眉心。
　　助理站在一旁，语气平静：“柯总，我不觉得您会是为了情爱放弃前程的人。公司能走到今天，不正是因为您足够心狠吗？”
　　柯盛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许久，他才开口：“出去。”
　　助理没动：“那宋知晏——”
　　“把他找过来。”柯盛靠回椅背，神色恢复冷淡，“别让他知道是我叫的。”
　　助理笑着点头。

　　走出办公室后，他立刻拨通宋知晏的电话。
　　“宋哥，你要不要过来？柯总刚回公司。我偷偷告诉你的，你可别说是我通风报信。”
　　那时，宋知晏正在和陈玖久拍戏。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礼盒，心里忍不住期待。
　　柯盛收到手链会高兴吗？
　　会不会喜欢？
　　他拜托陈玖久替自己请假，连妆都没卸，便急匆匆赶往恒昌。
　　到公司后，气氛却有些诡异。
　　平日里一贯瞧不起他的助理，今天竟对他格外客气，一路将他送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空无一人。
　　柯盛背对着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右手指间夹着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头。
　　宋知晏皱了皱眉，心想等会儿一定得劝他戒烟。
　　他不想打扰柯盛谈工作，便停在门外。
　　四周太安静，电话里的声音听不真切，可柯盛说出的那一声“宋总”，却让宋知晏心里猛地一沉。
　　紧接着，他听见柯盛说：
　　“宋总，知晏的腺体我会准备好。股份的事，也请你尽快。”

　　宋知晏僵在原地。
　　手里的礼盒突然变得沉重，几乎拿不住。
　　柯盛挂断电话，回过身。
　　看见宋知晏，他没有意外，只是像往常一样露出温和的笑。
　　可这是宋知晏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这个男人。
　　那层温柔的皮囊下，藏着的仿佛是一头耐心蛰伏已久的洪水猛兽。
　　满怀期待的心一点点沉到底。
　　宋知晏瞪着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柯盛。”他喉咙发紧，“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柯盛掐灭烟。

　　那句排练过无数遍的话，终于被他说出口。
　　“知息的腺体受伤了。”他语气平静，“我希望你把腺体移植给他。”
　　宋知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他已经离开宋家这么多年，还是逃不开宋知息的阴影？
　　那个夺走父爱、家庭、人生，最后连腺体都要夺走的私生子。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宋知晏盯着柯盛。
　　“你对我好，是为了宋知息？”
　　柯盛没有正面回答。
　　宋知晏强迫自己站直，尽量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凭什么？”

　　柯盛走近，抬手捧住他的脸。
　　动作还是那样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得像一把刀。
　　“付出一向与回报对等。你得体谅我是个商人。”柯盛低声道，“我为你付出了很多，你也该回报我，不是吗？”
　　“知晏，只有这样，我们的感情才能长久。”
　　宋知晏听得想笑。
　　“感情？”
　　他一把推开柯盛。
　　“你也配跟我谈感情？”
　　柯盛的手停在半空。
　　宋知晏眼眶发红，语气却冷得刺骨：“如果我说不呢？”
　　柯盛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下一刻，属于高阶alpha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压下来。
　　曾经让宋知晏觉得安心的薄荷气息，此刻却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碾过他的神经。
　　他双腿发软，被迫跪倒在地。
　　柯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站在王座之上的君主，审视一只不肯顺从的蝼蚁。
　　一场针对宋知晏的审判，就此开始。
　　“宋知晏，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柯盛缓缓开口。

　　“你可以倔，那陈玖久呢？”
　　宋知晏蓦地抬头。
　　“他那么喜欢拍戏，新戏才刚开机吧？如果这时候被爆出金主丑闻，你猜他会怎么样？”
　　“你敢动他！”
　　“还有你自己。”柯盛打断他，“回去看看网上的评论吧。”
　　他俯下身，冷静得近乎残酷。
　　“没了我的处理，你的前途能撑几天？”
　　宋知晏这才明白，从助理给他打电话开始，一切就是一个局。
　　他擅自离开剧组，本就是演员大忌。
　　耍大牌、不敬业、人品恶劣——这些标签足够钉死一个没有背景的小演员。再加上水军带节奏，网上早已铺天盖地，全是对他的辱骂。
　　A：拍一半跑了？耍大牌的劣迹演员滚出娱乐圈！
　　B：宋知晏不就是个十八线吗，哪来的底气？
　　C：突然资源飞升，不会真被包养了吧？
　　D：好导演碰上烂演员，真是倒霉。

　　过去，宋知晏的一切舆情都由柯盛处理。
　　如今柯盛撤了手，那些被压下去的黑料便一夜之间全部翻涌上来。
　　他想当演员的梦，正在被一点点毁掉。
　　热搜榜上，三个词条紧紧挨在一起。
　　第一：宋知息病中安慰粉丝。
　　第二：原来宋知息是这样的宝藏演员。
　　第三：宋知晏耍大牌，劣迹演员。
　　兄弟两人的名字并排挂在榜单上。
　　何其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