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兵锋》许栀黎

24、硝烟下的实弹 迎来实弹射

　　距离新兵结业统考，还剩下十二天。
　　一夜无风，营区安安静静。清晨薄薄一层薄雾笼罩训练场，地面结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深秋的清晨寒气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经过前一日的心理疏导，七班大部分战士夜里都睡得格外安稳。不再整夜被焦虑和失败的噩梦纠缠。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痛，依旧会在睡梦之中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酸胀刺痛。
　　凌晨五点二十分，薄雾还没有散去，宿舍里陆续有人醒来。
　　赵磊缓缓睁开双眼。一夜安眠，精神恢复大半。手掌隔着纱布，创面微微发痒，这是伤口正在慢慢愈合的信号。胳膊肌肉依旧酸痛，却不再像前些天那样，一动就拉扯着钻心的疼。昨日反复练习高板，心态上的心结，已经解开大半。
　　林野也清醒过来。
　　手掌依旧垫着厚厚的纱布，红肿明显消退，只是鲜嫩的肉芽还没有长出坚硬的新皮，稍微用力依旧会传来痛感。他轻轻活动手指，尽量不牵动伤口。窗外薄雾蒙蒙，心里清楚，今天要迎来新兵生涯当中最重要的一课——实弹射击。
　　之前所有的训练，全部都是空枪预习、模拟瞄准。而今天，他们会真正拿到装填实弹的步枪，亲耳听见枪声，感受后坐力的冲击。
　　这件事，早就在新兵之间传开。有期待，也藏着深深的紧张。不少人夜里还在心里反复想象枪响的瞬间。
　　宿舍其余战友接连苏醒。屋子里不再是往日压抑沉闷，低声传来几句闲聊，话题都绕不开今天的实弹科目。
　　五点半，起床哨按时响起。
　　尖锐哨声刺破清晨薄雾。所有人迅速掀开被子，冰凉空气扑面而来。快速穿戴作训服，扣好衣扣，系紧腰带。
　　整理内务，寒霜把室外空气冻得冰凉，指尖僵硬发麻。大家埋头修整被子棱角，心里却都惦记着靶场的实弹训练。
　　赵磊戴好手套，按压被面的时候刻意控制手上力度，不去用力挤压掌心还在恢复的伤口。
　　林野依旧用手掌边缘发力，把床单抚平，将内务柜的物品摆放整齐。
　　洗漱间自来水冰冷刺骨，冷水扑在脸上，把残留的困意彻底驱散。全员集合列队，前往操场进行早操。
　　晨雾还未散尽，操场上白茫茫一片，地面白霜踩上去沙沙作响。
　　“今日早操三公里，注意脚下路面结霜，防止打滑摔倒。”张炮站在队列前方高声提醒。
　　口令下达，队伍整齐出发。
　　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飘起，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脚下地面带着薄薄霜层，每一步落地都要留心脚下。
　　李涛领跑在前，步伐稳健。今天所有人心里都装着实弹射击这件大事，跑步的时候不少人还在回想空枪预习的动作要领。
　　林野匀速跟在队伍中段，控制摆臂幅度，保护手掌伤口，呼吸平稳有序。
　　赵磊跟在中后段，脚步踏实，不再被乱七八糟的杂念困扰。经历过模拟考核带来的挫败，又完成心态重整之后，他学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
　　三公里跑完，全员原地列队活动放松肌肉。晨雾慢慢消散，淡淡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地面白霜开始缓缓消融。
　　早操结束带回营房。吃过早饭，全连集合整队，领取装具，向野外靶场开进。
　　一路行军，道路两旁树木枝叶枯黄。新兵们背着装具，步枪斜挎肩头，脚步声整齐划一。队伍当中，气氛微妙，既有少年人面对实弹的兴奋，又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不少新兵手心微微出汗，脑海反复回想据枪、抵肩、瞄准、扣扳机整套流程。之前千百次空枪练习全部在脑海当中过了一遍，可一想到枪膛里面装填的是真正子弹，心底依旧忍不住忐忑。
　　抵达野外靶场。
　　靶场空旷辽阔，远处一座座靶垛整齐排列，土黄色的掩体横亘在地面。空气中，仿佛已经提前弥漫开淡淡的火药味道。
　　连长进行战前动员。
　　“今天开展实弹射击训练。所有同志牢记操作规程，听从靶场指挥员口令。靶场纪律高于一切，不许擅自操作枪支，不许随意转头，严格服从指令。”
　　“抵肩要实，贴腮要稳，调整呼吸，平稳扣压扳机。不要害怕枪响，不要畏惧后坐力。”
　　动员完毕，各个分班依次进入射击位置。
　　七班来到射击地线。战士们按照口令依次卧倒。冰冷坚硬的泥土贴住胸膛，深秋土地寒气穿透迷彩服往骨头里钻。
　　林野趴在射击位上。把步枪稳稳架在土堆依托之上，掌根托住枪身，刻意避开掌心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肩膀牢牢抵住枪托，脸颊轻轻贴在枪托侧板，眼睛贴向瞄准缺口。
　　往日千百次空枪预习的画面在脑海闪过。
　　“第一组，装填子弹！”指挥员高声下达口令。
　　“哗啦”，弹匣装填到位。金属机件碰撞的清脆声响响起。
　　身旁不少新兵身体悄悄绷紧，肩膀不自觉耸起，能看出来内心十分紧张。有的人手臂微微发抖，这和模拟预习时完全不同，枪膛之中，是实打实的子弹。
　　“瞄准——放！”
　　第一道枪声轰然炸响。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枪口火光一闪，浓重的黑色硝烟腾空而起，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强烈的后坐力狠狠向后撞击肩膀。
　　第一次听见真正枪声的新兵，不少人身体猛地一颤。有人因为过于紧张，扣扳机瞬间猛地闭眼，肩膀没有抵实，被后坐力撞得身体偏移。
　　枪声接连不断，砰砰的巨响此起彼伏，硝烟一层一层漂浮在靶场上空。
　　轮到林野射击。
　　他深深吸一口气，缓慢呼出大半，稳住身体，肩膀死死抵住枪托。视线对准缺口、准星，慢慢压下扳机。
　　“砰！”
　　巨大爆炸声在耳边炸开。后坐力重重冲击肩头，硝烟扑面而来。耳朵一阵嗡鸣。他没有慌乱，迅速调整呼吸，继续完成余下射击。
　　五发子弹全部打完。
　　退出弹壳，按照口令放下枪支。耳膜嗡嗡作响，鼻尖全是火药刺鼻的气息。肩膀被枪托撞击的位置隐隐发酸。
　　一旁的赵磊，紧紧咬着牙。卧倒之后双手握住枪身，心脏砰砰剧烈跳动。
　　刚刚身边接连不断的巨响，让他心里一阵发慌。脑海里不断提醒自己稳住，贴腮，抵肩，缓慢扣动扳机。
　　第一枪枪响瞬间，巨大后坐力撞过来，他肩膀微微一松，身体晃了一下。
　　“抵肩顶实，不要缩！”张炮在后方高声提醒。
　　赵磊立刻调整姿态，把枪托牢牢顶在肩窝，沉下心，跟着呼吸节奏，一发接着一发扣动扳机。
　　五发子弹全部击发完毕。
　　靶场上枪声依旧连绵不绝，硝烟滚滚升腾。有战士打出不错的环数，也有人因为过度紧张，枪口偏移，子弹脱靶。
　　一轮射击结束，统一验枪，向后撤离射击地线，等候报靶结果。
　　红色报靶杆在远处靶垛上下挥动，通报每一个人的射击环数。
　　李涛发挥稳定，五发子弹，大多命中九环、十环区间。心理素质过硬，动作标准，实弹之下依旧没有慌乱。
　　林野命中三十五环。没有打出惊艳成绩，但是全程心态平稳，没有因为枪响和后坐力动作变形。对于手掌有伤的他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
　　赵磊总成绩二十八环。有两发子弹脱靶。枪响瞬间身体下意识躲闪，造成枪口偏移。得知成绩之后，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陷入自我否定，只是默默把问题记在心里面。
　　“枪响下意识躲闪，抵肩还不够牢固。”赵磊低声对自己复盘。
　　一轮结束之后，轮换其他班级上前射击。七班退到后方掩体休息，等待第二轮。
　　硝烟还漂浮在空气之中，耳朵依旧嗡嗡作响，肩膀大多留下一块红红的撞击印记。大家互相看着对方，脸上沾着淡淡的黑色火药灰尘。
　　“枪声比想象当中还要吓人。”一名战友低声感慨。
　　“后坐力撞得肩膀生疼。”
　　紧张过后，少年眼底满是真切的激动。真正扣动扳机，感受子弹冲出枪口的那一刻，和无数次空枪预习完全不一样。这是独属于军人的历练。
　　张炮走到众人面前。
　　“第一轮打完，暴露不少问题。枪响下意识缩肩躲闪，贴腮位置偏移，一听见爆炸声，整个人精神紧绷僵硬。”
　　“不要畏惧枪声。枪响只是火药爆炸，只要动作到位，枪不会伤到自己。第二轮射击把刚才暴露的短板全部改正。”
　　短暂休整过后，第二轮实弹射击开始。
　　再次卧倒在冰冷的射击地线。经过第一轮的适应，所有人不再对枪声充满恐惧。
　　赵磊刻意提醒自己，肩膀死死顶住枪托，无论枪声多大，身体绝不往后缩。
　　一声令下，枪声再次响彻靶场。
　　砰砰砰，连续不断的巨响震彻旷野，滚滚硝烟不断升腾。
　　第二轮射击结束，再次验枪撤离。
　　第二轮报靶结果整体明显提升。赵磊拿到三十四环，脱靶的问题彻底解决。虽然依旧算不上顶尖水平，对比第一轮已经有巨大进步。
　　两轮实弹全部结束。
　　全连集合整队，清点枪支弹药，整理装具，列队离开靶场。归途之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火药硝烟味道。
　　回到营区，时间已经临近正午。吃过午饭，午休休整。不少人肩膀被枪托撞得红肿酸痛。
　　下午回归日常补差训练。经过实弹洗礼之后，再拿起训练用的空枪，所有人对于瞄准、抵肩的理解，都多了一层全新感悟。
　　训练中途，林野、赵磊再次前往卫生点换药。肩膀撞击出来的红肿，手掌还在恢复的伤口，身上新伤旧伤层层叠叠。
　　夕阳缓缓西垂，白日训练结束。
　　晚饭过后，晚间补习照常。宿舍台灯亮起，大家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埋头复习军事理论。今天实弹射击的经历，成了宿舍当中谈论最多的话题。
　　晚上九点半，班务会准时召开。
　　十二个人围坐在地板上，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火药印记。
　　“今天实弹射击，对你们所有人都是一堂必修课。”张炮缓缓开口，“空枪练千百遍，都不如真正打上一轮实弹。枪响会恐惧，后坐力会让人慌乱，这都是普通人本能反应。”
　　“统考射击科目距离现在只有十二天。把今天实弹暴露的短板记牢，往后空枪预习，刻意模拟枪响带来的冲击，克服本能躲闪。”
　　“实弹训练已经完成，接下来继续稳住节奏，补齐所有短板。”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班务会结束，众人洗漱完毕。熄灯哨响起，宿舍灯光全部熄灭。
　　夜色笼罩营房。
　　黑暗当中，不少人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耳畔还回荡着白天震耳欲聋的枪声。
　　赵磊闭着双眼，脑海反复回想第二轮射击抵肩稳住的感觉。
　　林野把手掌轻轻放在身侧，避开压迫伤口。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靶场挥散不去的硝烟气味。
　　十二天。
　　倒计时不停向前，经历真枪实弹的洗礼之后，这群新兵，又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