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兵锋》许栀黎

25、分秒必争的补差 统考倒计时

　　距离新兵结业统考，还剩下十一天。
　　夜色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营区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哨兵换岗时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气里回荡。
　　经过昨天实弹射击，不少新兵肩膀被枪托撞出大片红肿淤青。夜里睡觉，只要侧身压到肩膀，就会被一阵阵酸胀疼醒。
　　凌晨五点刚过，七班宿舍里面已经陆续有人醒过来。
　　赵磊缓缓睁开眼睛，肩膀一碰被褥就传来钝钝的痛感。他轻轻转动肩头，昨天第二轮实弹射击的画面，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第二轮成绩提升，并没有让他松懈下来，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距离合格线依旧还有不小的差距。手掌纱布底下，伤口发痒，肉芽正在慢慢生长，只是还没有完全长好，不能承受大力摩擦。
　　林野也醒了。
　　肩头同样一片酸痛。掌心的创面相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频繁渗血，可只要用力撑地、抓握重物，依旧会传来刺痛。十一天之后就是结业统考，手上的伤，成了悬在他心头一根看不见的刺。他最怕临到考核当天，伤口再度裂开，直接影响整套科目的发挥。
　　宿舍其余战友相继苏醒。屋子里没有喧闹，大家心里都清楚，留给自己训练补差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昨天实弹训练暴露出来的短板，障碍、三公里、射击，每一项都要抓紧时间往前追赶。
　　五点半，起床哨准时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宁静。所有人猛地掀开被子，深秋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大家迅速穿戴作训服，扣紧每一颗纽扣，系好武装腰带。不少人抬胳膊的时候，肩膀传来酸痛，动作下意识顿上一下，随即又快速恢复正常。
　　整理内务。
　　清晨气温很低，自来水冻得指尖发麻。大家埋头修整被子，每一道折痕反复打磨。肩膀的淤青隐隐作痛，手掌的伤口时不时发痒，所有人都默默忍着，不发出一声抱怨。
　　赵磊戴好训练手套，按压被面时刻意控制力度，不让掌心创面受到过度挤压。
　　林野依旧习惯用手掌边缘发力，小心翼翼避开受伤部位，把床单捋得平整，内务柜物品摆放得横平竖直。
　　洗漱完毕，全员集合下楼，列队前往操场进行早操。
　　清晨操场上空气清冷，地面残留着薄薄一层白霜。
　　张炮站在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满是疲惫的脸庞。
　　“距离结业统考十一天。从今天开始，进入最后的强化补差阶段。早操三公里，之后增加力量辅助训练。身体有旧伤、实弹撞击淤青的，量力而行，疼痛难忍立刻报告，禁止硬扛硬撑。”
　　口令下达，队伍迈动整齐步伐，踏上跑道。
　　一团团白色哈气不断从新兵口鼻涌出。脚下霜地微微打滑，每一步落地都需要稳住重心。
　　李涛依旧领跑，他的各项科目都稳居班级前列，却没有半分松懈。跑步途中不断留意两侧战友，看到有人步伐变慢，就用眼神示意咬牙坚持。
　　林野匀速跟在队伍中段，刻意控制手臂摆动幅度，减少手掌纱布和手套之间的摩擦。肩膀的淤青随着身体颠簸一阵阵发酸，他咬紧牙关，稳稳跟上集体节奏。
　　赵磊紧紧跟住前面战友的背影。三公里长跑依旧是他的弱项，每一次跑到后两圈，双腿就开始沉重得如同灌满铅块。他不断调整呼吸节奏，把全部意志压在双腿之上，绝不轻易掉队。
　　三公里跑完，队伍停止前进。
　　“全体散开，俯卧撑、深蹲、蛙跳，分组循环，开展力量补差！”
　　一声令下，新兵迅速散开，分成三个小组开展辅助训练。
　　操场上到处都是呼喝发力的声响。俯卧撑落地，手掌撑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深蹲起落，大腿肌肉剧烈酸胀。蛙跳向前，双腿不停颤抖。
　　赵磊俯卧撑不敢完全用掌心撑地，只能把重心挪到掌根位置，每撑一次，伤口都传来隐隐拉扯疼。他咬着牙，坚持完成规定数量。
　　林野同样刻意保护手掌，尽量把力量分配到小臂。肩膀淤青随着俯卧撑起落，钝痛一阵阵传来。
　　张炮来回走动巡视，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标准度。遇到动作敷衍偷懒的当场纠正，看见脸色发白、身体扛不住的战士，立刻叫停休息。
　　早操训练结束，所有人浑身冒汗，额头冒着热气。深秋冷风一吹，汗水浸透的迷彩服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刺骨凉意。全员列队带回营房。
　　吃过温热早饭，全连集合。连长宣布强化补差训练安排。
　　接下来十一天，不再统一大课训练。各个班级根据每个人不同短板，拆分专项分组。射击薄弱的抓空枪预习，障碍跑不合格的专攻障碍，长跑耐力不足的重点练耐力，军事理论记不住的抓紧碎片时间背诵。把有限时间全部用在补齐弱项上面。
　　命令下达之后，各班迅速拆分小组。
　　七班之内，李涛各项科目均衡拔尖，主要负责巩固保持状态，同时协助班长帮带基础较差的战友。赵磊以及另外两名战士，障碍和长跑短板突出，归到障碍耐力补差组。林野射击稳定性不足，手掌有伤，兼顾障碍与射击预习两项训练。
　　队伍分散，奔赴各个训练场。
　　障碍场，寒风阵阵。
　　张炮带着补差组反复训练重点关卡。矮墙、壕沟、高板，一遍一遍循环往复。不再追求完整全程冲刺，专门攻克个人最容易失误的关卡。
　　赵磊把绝大多数精力放在高板之上。起跑、加速、起跳、扣板、蹬腿抬腰。
　　一次又一次冲向高板。手掌隔着厚厚的训练手套，撞击冰冷的木板，纱布下的创面一阵阵灼烧般疼痛。胳膊肌肉反复发力，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头。每翻越一次高板，身上都多一份疲惫。
　　“不要慌，动作干脆利落，不要在空中犹豫。”张炮站在一旁，不断纠正细节，“起跳时机把控好，身体重心往前送。”
　　赵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汗水流进眼角，涩得眼睛微微发疼。短暂喘息过后，再次回到起跑位置，继续反复练习。
　　靶场另一边。
　　林野和几名射击不稳定的战友，开展长时间空枪预习。
　　趴在冰冷地面，泥土寒气穿透迷彩服。枪托抵在昨天被实弹撞红的肩窝，一阵阵酸痛。掌根托住护木，避开掌心伤口。长时间保持据枪姿势，胳膊不停发抖，肌肉一点点变得僵硬。
　　“呼吸放缓，不要死盯着准星不放。”一旁的排长来回巡查，高声提醒要领。
　　林野牢牢记住实弹训练得到的经验，不再强求枪口纹丝不动，学着适应微小晃动，抓住呼吸停顿的瞬间瞄准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晨霜彻底消融。
　　上午补差训练结束，全员带回食堂吃午饭。很多人胳膊、大腿酸痛难忍，拿起筷子的时候手都微微发抖。
　　午休时间，宿舍安安静静。不少战士躺在床上，浑身肌肉酸胀，躺下就不想动弹。一部分人抓紧这短短几十分钟，拿出小本子翻看军事理论考点。
　　下午的补差训练继续开展。
　　障碍场上尘土飞扬。反复奔跑、翻越、匍匐前进。手肘膝盖不断磕碰坚硬地面，旧的淤青还没有消退，又添上一片片新的青紫。
　　靶场之上，依旧是不间断的卧姿预习。
　　训练中途，张炮安排林野、赵磊前往卫生点换药复查。
　　卫生员拆开沾满尘土的纱布。林野掌心肉芽生长情况向好，没有再次发炎，只是不能承受猛烈撞击与大力摩擦。赵磊手掌破损处已经开始结痂，只是痂皮很薄，剧烈磕碰很容易再度撕裂。
　　“一定要戴好防护手套，避免硬物直接摩擦伤口。统考临近，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二次受伤。”卫生员一边消毒换药，反复叮嘱。
　　两人敬过礼，快步离开卫生室赶回训练场。
　　夕阳缓缓向西倾斜，天光慢慢暗淡下来。白天的户外训练全部结束。全员列队返回营房。
　　晚饭过后，晚间补差继续。
　　宿舍之内灯火通明。
　　一部分战士在室内做静力力量训练，俯卧撑、平板支撑。另一部分人坐在书桌前，捧着复习手册，低声背诵军事理论考点。屋子里，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响，以及发力时轻微的呼吸声。
　　赵磊一边揉捏酸胀发抖的大腿，嘴里反复背诵知识点。白天障碍训练耗尽体力，脑子昏沉，他使劲掐一下自己，强迫精神保持清醒。
　　林野绷带缠绕的右手写字很不方便，就用左手辅助翻书，把高频考点一遍一遍反复记忆。
　　李涛完成自身巩固训练之后，主动过来帮战友梳理难懂的理论题目，拆解障碍动作细节。
　　整个七班，没有人虚度一分一秒。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拼命填平自己身上的短板。
　　晚上九点半，班务会准时召开。
　　十二个人围坐在宿舍地板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尘土，胳膊膝盖布满淤青伤痕，脸上写满疲惫，眼神却格外坚定。
　　张炮环视一圈，开口说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宝贵。补差训练，不要盲目拼训练量，要找准自己的薄弱点。盲目重复已经熟练的科目，只是白白消耗体力。”
　　“手上有伤、身上淤青疼痛，训练做好防护。一旦伤情加重立刻上报，不要硬扛把小伤拖成重伤，耽误统考。”
　　“不要总拿自己和班里第一名对比，今天的自己对比昨天，只要有所进步，就是收获。稳住心态，按部就班完成训练任务。”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班务会结束，大家有序洗漱。熄灯哨吹响，宿舍灯光全部熄灭。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军营。营房之外，只有哨兵来回巡逻的脚步声。
　　躺在床上，浑身肌肉酸痛难忍。
　　赵磊闭紧双眼，脑海一遍遍回放高板翻越的整套动作，双腿依旧还残留着训练之后的酸胀。
　　林野将受伤的右手轻轻放到身体外侧，避免被褥压迫绷带。心里默默祈祷，手掌的伤口，可以安安稳稳撑过十一天之后的结业统考。
　　十一天。
　　倒计时依旧在不断往前走。训练场的汗水，身上的伤痕，深夜里背诵知识点的灯光，全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考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