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兵锋》许栀黎

23、重整心神 及时疏导消

　　距离新兵结业统考，还剩下十三天。
　　呼啸了整整一夜的北风终于减弱，厚重的云层慢慢散开，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向营区。空气依旧阴冷潮湿，寒风只是不再像昨日那般狂暴。
　　昨夜的班务会之后，张炮明令禁止大家熬夜复习。可七班大半新兵，依旧被心里的焦虑纠缠，睡得很浅。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昨天模拟考核失误的画面，睡梦中都萦绕着障碍场、靶场的景象。
　　凌晨五点，宿舍之中已经传来细微的翻身动静。
　　赵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断断续续浅眠。昨天模拟高板时慌乱失控的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刻在脑海。他反复回想当时的动作，回想自己瞬间崩溃慌乱的心理，心底依旧沉甸甸的。手掌隔着纱布，伤口隐隐跳痛。
　　林野同样醒得很早。
　　手掌创面依旧没有结痂，夜里无意识的轻微翻身，绷带蹭到伤口，数次把他从浅睡当中惊醒。窗外天光慢慢变亮，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努力把心底对统考的顾虑压下去。
　　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稳住心态，认真对待接下来每一天训练。
　　宿舍其余战友陆续清醒。昨天一整天模拟带来的挫败感，像一层乌云笼罩在所有人之间。没有人说话，只有被褥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
　　五点半，起床哨准时响起。
　　尖锐哨声划破清晨寂静。众人迅速掀开被子，冰冷空气扑面而来。大家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沉闷不语，张炮昨夜的一番开导，多多少少抚平了一部分人心中的低落。
　　穿衣，系腰带，整理作训服，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内务室内，指尖依旧被冷空气冻得冰凉。所有人围在床铺旁边，拿着小板细心碾磨被子折痕。
　　赵磊戴好训练手套，尽量缓冲手掌伤口的痛感。他不再满脑子回想昨天模拟的失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被面的线条棱角，一下一下，认认真真修整。
　　林野避开掌心受伤部位，用手掌边缘发力压平床单褶皱。
　　洗漱完毕，全员集合下楼，前往操场出早操。
　　清晨操场，冷风徐徐吹拂。地上落满被狂风刮落的枯叶。队伍整齐站定，军姿挺拔。
　　“昨天模拟考核结束，不少同志心态出现波动。”张炮站在队列前方，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早操调整内容，三公里慢跑，不求速度，重点调整呼吸，调整心态。把心里的杂念全部放空。”
　　“记住，模拟是用来找问题，不是用来打击自己信心的。”
　　口令落下，整齐队列迈步踏上跑道。
　　脚步声沉稳落地。微凉的风拂过脸颊，不再是前一日刺骨的狂风。
　　李涛依旧领跑。经过一夜休整，他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跑步途中，目光不断留意身旁战友的状态。昨天模拟演练之后，班里不少人情绪低落，今天能明显看到大家的精神正在一点点回暖。
　　林野匀速奔跑在队伍中段。手臂摆动幅度刻意收小，减少绷带和伤口之间的摩擦。他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将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担忧全部抛开，只专注脚下每一步。
　　赵磊跟在队伍中后段。
　　跑步的时候，他刻意放空大脑，不去想高板，不去想统考结果。只感受双腿肌肉的收缩，感受胸腔的起伏。往日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挫败，随着脚步一点点消散。
　　三公里慢跑结束，全员原地列队调整呼吸。
　　“原地放松活动五分钟。抖腿，甩臂，活动肩颈。”张炮下达指令。
　　队列散开，新兵们互相帮忙按压大腿肌肉，甩动胳膊。队伍之中，终于重新响起低声交谈的声音，不再是昨天那种一片死寂的压抑。
　　早操结束带回营房。吃完早饭，全天训练正式开启。
　　今天连队不再反复进行全套模拟统考。指导员专门针对新兵普遍心态崩盘的问题，安排半天心理疏导教育，下午再回归专项补差训练。
　　全连集合前往学习教室。
　　屋内暖气驱散室外的阴冷，所有人端坐小马扎，腰背挺直。指导员站在讲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带着疲惫的脸庞。
　　“我很清楚，距离结业统考越来越近，很多同志晚上睡不着，吃饭没胃口。一次模拟发挥不好，就觉得自己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他声音平和，没有严厉的说教。
　　“新兵训练，身体要过关，心理同样需要过关。走上考场紧张，是人之常情。面对考核压力感到恐惧，并不代表你们软弱。”
　　“模拟演练，就是把所有隐患提前暴露出来。现在发现心态不稳，还有十三天时间调整。如果什么问题都留到正式统考那一天爆发，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要总盯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多回头看一看，两个多月之前你们是什么样子。当初三公里跑不动，障碍处处卡壳，据枪浑身发抖。对比刚入营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进步巨大。”
　　“不要拿自己短板，去和别人长处攀比。每个人底子不一样，进步速度自然不同。你们要战胜的，从来不是身边战友，而是过去那个软弱、畏难的自己。”
　　一番话语缓缓落下，教室里安安静静。很多新兵低头沉思，连日积压在心里面的委屈、自我否定，慢慢被抚平。
　　教育课结束，全员带回训练场。下午继续专项补差训练。
　　各排按照分组奔赴对应场地。
　　障碍场上尘土轻扬。
　　张炮把七班集合到身前。
　　“上午指导员讲的话，大家都听进去。现在放下昨天模拟带来的心理包袱。该练什么就练什么。赵磊，今天不反复完整跑全程，专门练习高板起跳瞬间的心态调整。”
　　“明白！”赵磊高声应答。
　　他走到高板起跑点位。张炮站在一旁，不仅仅纠正动作，同时帮他疏导心理。
　　“起跑的时候，脑子不要预演失败画面。心里只想动作要领，助跑，起跳，扣板，蹬腿抬腰。不要给自己灌输‘我会摔’这种念头。”
　　赵磊深吸一口气。
　　助跑加速，冲向高板。起跳，双手扣住木板顶端。手掌伤口传来刺痛，这一次，他没有被疼痛扰乱心神。沉下心，腰腹发力，身体向上撑起，稳稳翻过板顶落地。
　　“很好，就是这种状态。再来。”张炮点头。
　　一遍，两遍，三遍。
　　不再追求数量，每一次起跳，都刻意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动作本身，隔绝脑海当中所有消极预想。
　　反复练习之下，昨天那种心慌手抖、瞬间脱力的情况，渐渐消失不见。身体依旧酸痛，掌心灼烧感一阵阵袭来，可内心不再慌乱。
　　休息间隙，赵磊摘下手套，看了一眼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连日训练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可他心里清楚，这是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证明，不再为此感到沮丧。
　　另一边，靶场之上。
　　今日不再高强度长时间据枪定型。更多的是短时间反复预习瞄准，重点训练大风环境下的心态稳定。
　　林野趴在靶位上。
　　手掌依旧垫着加厚纱布，尽量使用掌根承受枪身重量。短暂据枪，瞄准，轻轻体会呼吸和枪口晃动之间的关联。
　　大风轻轻吹动远处靶纸，枪口会随之微微晃动。他学着不去抗拒这种晃动，学会顺着呼吸微调，而不是因为枪口抖动就内心慌乱，全身肌肉紧绷僵硬。
　　“不要追求枪口纹丝不动，没有人可以做到完全一动不动。学会适应微小晃动，抓住瞄准最佳瞬间。”排长来回走动，高声提示。
　　林野牢牢记住这句话。
　　之前他总是强迫自己，想要让准星完全静止。越是强求，身体就越是紧绷，手臂抖动反而更加剧烈。现在放下执念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枪身反而稳定不少。
　　上午教育疏导带来的改变，在训练场之上慢慢体现出来。新兵脸上不再满是低落消沉，眼神重新燃起斗志。
　　时光缓缓流逝，太阳慢慢爬到天空正中。
　　全员带回食堂吃午饭。饭堂之中，终于有了小声说笑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死气沉沉，食不知味的压抑氛围。
　　午休时刻，宿舍门窗关严隔绝冷气。不少人躺在床上，终于沉沉睡去。连日失眠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下午训练继续开展。
　　战术训练场，低姿匍匐、侧身匍匐循环练习。冰冷沙土沾满作训服，手肘膝盖不断摩擦地面。大家不再被负面情绪裹挟，全身心投入动作打磨。
　　训练中途，张炮安排林野、赵磊前往卫生点复查换药。
　　卫生员拆开纱布。林野掌心的红肿有所消退，伤口依旧鲜嫩，但是不再持续渗血。赵磊手掌破损创面，边缘不再持续泛红冻伤。
　　“恢复情况比预想要好很多，千万不要碰冷水，训练务必戴好手套防护。”卫生员仔细消毒，换上全新纱布软垫。
　　两人道谢之后快步返回训练场。
　　夕阳向西缓缓倾斜，天光一点点变暗。白天室外训练结束，队伍列队返回营房。
　　晚饭过后，晚间补习照常进行。
　　宿舍台灯全部亮起。屋内安安静静，书页翻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
　　经过心理疏导之后，大家不再陷入精神内耗。该复习理论就沉下心背诵，该做力量训练就认真锻炼。
　　赵磊捧着军事理论手册，专心背诵考点。心态放平之后，记忆效率明显提升，不再是之前脑子一片空白，看什么都记不住的状态。遇到晦涩难懂的知识点，主动向李涛、林野请教。
　　林野手掌缠着厚厚的绷带，握笔写字很是别扭。他低头整理笔记，把高频考点标记出来，分给班里基础薄弱的战友参考。
　　李涛一边完成自己的力量训练，一边帮战友拆解难点。
　　七班十二个人，互相扶持，彼此鼓励。挫败之后重整心神，把所有情绪，转化为备战的动力。
　　晚上九点半，班务会准时召开。
　　所有人围坐在宿舍地板之上。
　　“今天一天，我能看到大家的改变。”张炮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和，“模拟失利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一次失败彻底打倒。十三天时间，足够我们继续补齐短板。”
　　“往后训练，拼体能，拼动作，同样拼心态。训练全力以赴，该休息就好好休息。不许再自己跟自己较劲，整夜胡思乱想睡不着。”
　　“把所有精力放在当下，做好每一天该完成的训练任务，剩下的，交给努力。”
　　“明白！”十二个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一扫前一日低沉无力。
　　班务会结束，众人有序洗漱。熄灯哨吹响，宿舍灯光全部熄灭。
　　窗外晚风轻柔，不再有之前震天的呼啸。
　　黑暗之中，宿舍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越来越多的人，终于放下心中沉甸甸的包袱，安稳沉入梦乡。
　　赵磊闭着双眼，脑海不再回放失败的画面，回想的全是高板起跳、发力翻越的动作要领。
　　林野把手掌轻轻放在身体外侧，避开压迫伤口。听着身边战友平稳的呼吸，心底的焦虑淡去不少。
　　十三天。
　　备考倒计时还在继续。少年们收拾好内心的阴霾，重整心神，向着最后的统考，继续向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