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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林见夏 公关方案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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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婚礼视频真正开始扩散,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三。
林见夏还没醒。
冬瓜先醒了。
七点半踩她一次,被她用被子蒙回去;八点又开始在床边哼,林见夏闭着眼摸到拖鞋,半死不活地下楼遛了一圈,回来连外套都没脱干净就重新倒回床上。昨晚和周既白聊到十二点以后,她难得睡得很好,手机又开着静音,所以等许雯第三通电话终于把她震醒时,时间已经过九点。
林见夏睁眼。
接起来。
“你最好有急事。”
许雯在那边安静了一秒。
“有。”
林见夏心里忽然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你昨晚抓周既白袖子,被拍了。”
她彻底醒。
拿下手机。
“什么。”
“十一秒视频,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林见夏坐起来。
冬瓜原本趴在床尾睡觉,被她动作弄醒,抬头看了一眼。
许雯还在说:“最开始是宾客自己发的,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角落里是你们,后来有人放大认出来。现在几个营销号全转了,还有人把你们以前所有东西重新翻出来。”
林见夏已经点开微博。
热搜不算第一。
却升得很快。
#周既白林见夏婚礼同框#
#周既白袖口#
第二个词条荒唐得让林见夏甚至愣了一秒。
点进去。
视频就在最上面。
十一秒。
画质一般。
人很多。
她穿墨绿色裙子,周既白就在旁边。前面人群一挤,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然后一直没有松。视频甚至没有拍到后来他们真正走出人群,只停在周既白稍微往她那边侧身的一个瞬间。
没牵手。
没拥抱。
甚至连脸都没拍得特别清楚。
偏偏就是很亲密。
亲密在太自然。
如果只是普通合作关系,没有人会在被人群挤到的时候下意识抓住一个男人的袖口,更不会让那个动作维持那么久。
评论已经彻底乱掉。
【不是,这不是上次亲口否认那个林小姐吗??】
【同一个吧?黑粉姐?】
【我靠我靠我靠她抓袖子真的好熟练。】
【这不是普通朋友的肢体习惯吧。】
【前面说不是,现在怎么解释?】
【你们别嗑了,人家说过不是。】
【所以可能复合?不是,什么叫复合,他俩什么时候谈过??】
【我现在开始怀疑上次那句不是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别搞我老公谢谢。】
【她凭什么啊。】
熟悉的东西全回来了。
林见夏往下划了几页。
忽然没有特别强烈的崩溃。
心跳当然快。
烦也是真的。
可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偷拍视频出来,她第一反应就是退。
不要见。
先处理。
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
今天她看完视频以后,第一个真正完整的念头居然是。
周既白看见了吗。
像被她想到一样。
微信正好震。
周既白。
【醒了?】
林见夏盯了两秒。
回。
【刚醒。】
对面马上。
【视频看了吗。】
【嗯。】
周既白停了一会儿。
【团队在开会。】
林见夏靠着床头。
手指放在键盘上。
很多旧习惯几乎立刻回来。
她可以现在就说。
按原口径。
直接否认。
别模糊。
这是最快、最安全、最专业的处理方法。
她甚至知道一句话应该怎么写。
可手指停了很久。
昨天婚礼上那段誓词忽然回来。
别替别人决定。
林见夏最后问。
【你想怎么处理。】
消息发出去以后。
对面明显停了很久。
然后周既白回。
【你呢。】
林见夏看着这两个字。
心口非常慢地热起来。
就是这样。
没有谁抢着牺牲。
也没有谁站出来说“我都是为了你”。
她想了很久。
回。
【我不想再听你说一次不是。】
发出去的时候,林见夏手其实有一点抖。
太直白。
几乎已经不是关于舆情。
周既白那边很久没有消息。
一分钟。
两分钟。
林见夏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
然后。
【我也不想。】
就四个字。
她眼睛忽然酸了一下。
冬瓜还完全不懂发生什么,从床尾慢慢爬过来,把脑袋压在她腿上。
林见夏摸了一下。
继续打。
【但我也不想你今天突然公开。】
周既白:【嗯。】
【不是因为不认。】
她停了一下。
这次没有删。
【是不想我们的关系变成一场危机公关。】
对面很快。
【好。】
林见夏看着。
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没自己意见。】
周既白:【有。】
【什么。】
过了一会儿。
【不否认。】
林见夏嘴角慢慢停下来。
又开始发酸。
九点四十,经纪团队把方案发到小群。
这一次林见夏不在工作项目里,却因为自己就是事件当事人,被单独同步了一版。
方案有三种。
第一种,沿用原口径,强调只是朋友和工作关系。
第二种,不回应。
第三种,只做隐私和反骚扰声明,不再回答私人关系真假。
最安全当然还是第一种。
团队自己也明确写了风险。
如果拒绝再次否认,外界极大概率视作默认,周既白现有粉圈舆情会出现明显波动,两家正在沟通中的品牌也可能要求进一步确认。
林见夏看完。
没有说话。
十分钟以后。
周既白团队选择第三种。
声明很短。
没有林见夏的名字。
也没有爱情。
只说艺人私人生活不再对网络猜测逐项作真假回应,同时对跟拍、骚扰非公众人物、传播个人信息等行为保留追责权利。
发出去以后。
比直接公开还乱。
【不否认???】
【上次明明否认得那么干净,为什么这次不否认。】
【懂了。】
【我不懂啊啊啊啊啊到底什么意思。】
【那是不是现在是真的??】
【靠,所以以前真的谈过?】
【不回应就是默认吧。】
【周既白你疯了?】
也有人觉得这只是正常隐私边界。
有人骂粉丝管太多。
有人继续扒林见夏。
有人开始重新考古三年黑粉微博。
甚至“脸是客观事实,不纳入评价”都被截图做成新一轮热梗。
世界比他们想象得吵。
周既白一上午接了很多电话。
林见夏也一样。
公司同事当然已经知道,领导甚至单独问需不需要帮她屏蔽外部联系,她说不用。许雯坐在旁边看热搜,看一会儿又看她。
“你还好吗。”
林见夏正在喝咖啡。
“还行。”
许雯沉默。
“你知道你这个还行现在听起来特别危险吗。”
林见夏笑了一下。
“真的还行。”
这次是真的。
她当然会怕。
看到某些恶意评论仍然会心里不舒服,也会烦自己的名字又跟“黑粉嫂子”绑在一起。
可奇怪的是。
没有上次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因为这一次周既白没有站在镜头前说她不存在。
而她也没有先一步推他出去。
下午三点,周既白有一个原本就定好的品牌直播。
所有人其实都建议取消。
他没有。
正常去。
开播以后弹幕当然全是上午的事情,主持人提前得到提醒,不问私人关系,只聊产品和接下来的作品。周既白状态看起来也很正常,穿一件颜色很浅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干净,灯光把五官照得极漂亮。
林见夏本来不打算看。
最后还是点开。
屏幕里的周既白跟她昨晚婚礼看见的又不一样。
那个会让她抓袖口的人被收回去,眼前重新是所有人熟悉的明星。可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太久,林见夏已经越来越能同时看见这两层。
她以前怨过。
为什么不能只属于一个世界。
现在却忽然觉得。
也许根本不需要。
周既白就是这样。
台上的。
台下的。
镜头里的。
口罩下面的。
都是。
她喜欢的也都是。
直播快结束时,主持人问:“最近应该挺忙吧?看你状态好像有点累。”
周既白笑。
“还好。”
林见夏原本正准备退出。
手停住。
她视线往下。
桌边。
一瓶矿泉水。
周既白的左手放在瓶身上。
拇指。
正压在标签边缘。
一下。
很轻地抠起来一点。
林见夏整个人不动了。
主持人继续说话。
周既白还在笑。
“最近工作比较集中,过几天就好了。”
手指又动一下。
标签角翘起来。
三年前。
二十五岁。
电影扑街。
第三次“还好”。
水瓶标签快被抠秃。
她当年隔着屏幕看见。
今天还是。
林见夏盯着。
忽然有一点生气。
真的生气。
甚至比看见别人骂自己更气。
直播结束十分钟以后。
她拿起外套。
许雯抬头。
“去哪。”
“出去一下。”
“工作?”
林见夏已经在穿。
“不是。”
许雯看她两秒。
没问。
周既白还没有离开品牌所在的酒店。
直播以后临时加了两个商务会议,休息室外工作人员一直进进出出。林见夏到的时候没直接进去,给他发。
【在哪。】
这一次是真正的微信。
周既白几乎秒回。
【三楼。】
停一下。
【你过来了?】
林见夏:【嗯。】
周既白:【右边——】
消息只发了一半。
下一条很快撤回。
林见夏站在电梯里。
看着那行“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突然笑。
她知道是什么。
右边消防通道。
以前熟得不能再熟。
几秒以后。
周既白重新发。
【休息室。直接来。】
林见夏盯着。
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消防通道。
休息室。
正门。
三楼还有很多人。
她走过去。
助理正在门口,看到她明显愣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林老师。”
“他在里面?”
“在。”
助理甚至替她推门。
林见夏进去。
周既白坐在沙发边。
直播造型还没完全拆,衬衫袖子卷起来一点,头发因为摘过耳麦已经有一点松。强光离开以后,疲惫比屏幕里明显。
桌上。
就是那瓶水。
标签缺了一个角。
林见夏第一眼看他。
第二眼看水。
周既白当然知道。
他身体有一个非常轻的停顿。
林见夏走过去。
什么都没说。
拿起那瓶水。
放到远处另一张桌。
周既白看着她。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
林见夏终于说。
“又开始了。”
声音不重。
周既白眼神慢慢变了。
这么多年。
这么多人。
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在说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
才问。
“你不是不想看了吗。”
林见夏心脏被狠狠扯了一下。
以前设想这句话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哭。
真正听见。
反而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
看周既白。
“我没有不想看。”
他没动。
林见夏继续。
“我是不知道看见以后怎么办。”
周既白眼睛一下红了一点。
非常浅。
林见夏还是看见。
以前她看见这种东西会想证明自己重要。
现在第一反应只是。
别难受。
她忽然更加确定。
爱确实已经变了。
不是不想要。
她还是想亲。
还是会嫉妒。
还是喜欢这张脸因为自己露出别人看不见的表情。
可那些东西下面已经长出了别的。
她真的希望这个人好。
即使有一天自己不在。
也希望。
周既白看了她很久。
“那现在呢。”
林见夏呼吸停了一下。
还是那个问题。
看见以后怎么办。
几个月前她没有答案。
所以跑。
现在她站在这里。
还是不完全知道。
她没有突然变成一个完全不怕的人。
网上那些评论仍然会疼。
他的职业也不会明天开始变简单。
如果复合,以后可能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今天。
林见夏想了一会儿。
“还不知道。”
周既白眼睛里的东西慢慢暗一点。
却点头。
“嗯。”
林见夏看着他。
忽然往前一步。
“但是我可以先不走。”
周既白整个人停住。
房间里安静得几乎听得见外面工作人员推设备车经过。
林见夏站在他面前。
这次没有解释。
也没有补一句“不是复合”。
她只是没有走。
周既白坐着。
仰头看她。
眼睛真的开始红。
林见夏有一点受不了。
“你今天已经很丑了。”
他嘴角很轻地动一下。
“嗯。”
“别再哭。”
“没哭。”
“你眼睛红。”
“灯。”
林见夏看了一眼已经关掉的摄影灯。
“你现在撒谎水平下降。”
周既白终于笑了一点。
这一笑。
那张脸又变得特别漂亮。
林见夏看着。
心里非常熟悉地冒出一句。
靠北。
又想亲。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把念头压下去。
也没有马上做。
只是站得近一点。
周既白也没有追。
两个人就这样看了一会儿。
门外有人敲。
“周老师,五分钟以后开会。”
周既白回:“好。”
脚步离开。
林见夏突然笑。
“你去吧。”
周既白看她。
“你呢。”
“我等一会儿。”
非常普通。
像他们已经重新拥有了一种不必时时刻刻抓住对方的确定。
周既白站起来。
经过她旁边时停了一瞬。
没有碰。
林见夏却主动伸手。
很轻地抓了一下他的袖口。
周既白低头。
她已经松开。
“别抠水瓶。”
他说:“好。”
然后出去。
林见夏一个人留在休息室。
那瓶缺角的水还在远处。
她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
只是因为她终于允许问题存在。
而没有先把爱情解决掉。
接下来一个月,他们没有宣布复合。
至少没有哪一天,两个人坐下来明确说“重新在一起”。
私人微信彻底恢复。
但也没有一夜之间回到从前。
周既白不会每天问她几点结束。
林见夏也不会每一次想他就见。
有时候聊很多。
有时候一天只有两句。
冬瓜逐渐成为聊天框里出现频率最高的第三者。
【它今天打翻水。】
【谁的狗。】
【你的。】
林见夏发完这两个字以后愣了很久。
立刻撤回。
周既白那边。
【看见了。】
【滚。】
【好。】
林见夏盯着那个好笑了半天。
也有白天。
真正的上海白天。
第一次是周既白发了一个地址。
一家朋友开的私人艺术空间,工作日下午人很少,二楼有咖啡和书,靠窗位置不会直接暴露在街上,却也不是封闭包间。
林见夏下午四点到。
推门。
周既白就在窗边。
没有帽子。
口罩放在桌上。
冬天的阳光落在他侧脸。
跟巴黎很像。
又完全不是巴黎。
这是上海。
是他们生活的城市。
林见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周既白抬头。
也没有催。
等她走过去。
坐下。
才问。
“这里行吗。”
林见夏看了一眼窗外。
有人。
车。
白天。
她其实还是会紧张。
但没有想走。
“先试试。”
周既白点头。
“好。”
没有承诺以后每次都可以。
也没有假装风险不存在。
只是先试。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几次。
有一次甚至被路人认出来。
周既白戴上口罩。
林见夏心跳明显快起来。
路人却只远远看了两眼,没有拍。
他们继续喝完咖啡。
也有一次外面人太多。
林见夏最后说:“算了,换地方。”
周既白也没有把这理解成退缩。
就换。
他们开始学会。
白天不是考试。
她不需要每一次都勇敢。
周既白也不需要每一次都证明自己可以给她普通人的爱情。
生活本来就不是一场证明。
真正重新在一起发生在一个很冷的晚上。
没有危机。
没有哭。
甚至有一点荒唐。
他们遛冬瓜。
是的。
周既白终于正式参与遛狗。
冬瓜现在已经把他当成固定人物,见面比见林见夏还激动。林见夏对此长期表达不满,周既白完全没有任何反省。
那天风很大。
林见夏出门急,没带手套。
走到一半,手已经冷得发红。
她自己往外套口袋里塞。
周既白走在旁边。
看见。
没有说。
继续牵冬瓜。
走了几步。
他把靠林见夏这一边的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
换到另一边。
动作很轻。
熟悉得让人胸口发酸。
然后那只口袋空下来。
周既白没有看她。
也没有说冷就放进来。
只是继续走。
林见夏看见。
当然看见。
两个人走过第一个路灯。
她没动。
第二个。
还是没动。
周既白也没有收回。
冬瓜在前面很快乐地闻草。
第三个路灯。
林见夏终于把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
伸过去。
放进周既白大衣口袋。
里面很暖。
还有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
周既白脚步停了半拍。
非常短。
然后继续走。
林见夏没有抽。
他也没有抓得很紧。
只是像以前一样。
两只手慢慢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那么自然。
好像这个口袋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别人。
林见夏鼻子忽然有一点酸。
偏偏又想笑。
走了几十米。
周既白终于问。
“这算什么。”
林见夏装听不懂。
“什么。”
“现在。”
她看他。
帽子压着一点头发。
口罩还没戴。
冬天的风把鼻尖吹得有一点红。
完全没有红毯那么漂亮。
却还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林见夏想了想。
“返聘。”
周既白明显愣住。
“什么。”
“上次辞职了。”
她一本正经。
“现在返聘。”
周既白盯着她几秒。
终于笑出来。
“有试用期吗。”
林见夏也笑。
“看表现。”
“多久。”
“不知道。”
“待遇呢。”
“没有。”
“那不去。”
林见夏手在口袋里立刻要抽。
周既白终于收紧手指。
握住。
不让。
林见夏看他。
“你不是不去。”
周既白眼睛弯起来。
“再考虑一下。”
“晚了。”
“嗯。”
他们一起笑。
冬瓜在前面突然停住,回头看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林见夏低头。
“看什么。”
周既白说:“群众监督。”
“它不懂。”
“你以前说它懂。”
“现在不懂。”
周既白没跟她争。
手还在口袋里。
没有松。
走到路口的时候,林见夏忽然站住。
周既白也跟着停。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很轻地说。
“男朋友。”
和第一次一样。
周既白居然还是停住。
没第一次那么夸张。
但就是有反应。
林见夏一下笑得特别开心。
“你怎么还这样。”
周既白看她。
“哪样。”
“没出息。”
“嗯。”
“男朋友。”
她故意再叫。
周既白这次终于没让她继续。
只是很轻地低头。
亲了一下。
风很冷。
路边有人经过。
冬瓜还在拽绳。
这个吻一点都不像他们第一次那么危险,也没有巴黎那种异国城市给出来的自由。
只是很短。
很普通。
亲完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退得很远。
林见夏额头靠着他。
笑了一下。
“这次算哪天。”
周既白:“今天。”
“又今天。”
“方便记。”
林见夏想了想。
“行。”
他们第一次转正的时候,也说就今天。
后来分手。
现在又一次。
谁都没有觉得不吉利。
日期本来就不是爱情能不能留下的理由。
留下的人才是。
三个月以后。
周既白的新电影上映。
首周口碑很好。
那场他背对镜头收拾父亲遗物的戏被很多影评人提到。有人写,他终于从一个很会被镜头拍到的人,变成了一个偶尔愿意忘记镜头存在的演员。
林见夏自己买票。
周六下午。
没有工作身份。
也没有跟周既白一起。
她一个人坐在普通影厅最后几排。
电影进行到那一场时,全场很安静。
屏幕里的周既白没有哭。
甚至没有正脸。
林见夏却哭了。
不是难过。
就是莫名其妙。
旁边有人在电影结束以后跟朋友说。
“周既白这几年真的进步好多。”
林见夏正在擦眼睛。
听见。
心里第一反应。
当然。
然后自己笑了一下。
走出电影院。
她给周既白发。
【七十九。】
对面秒回。
【?】
【电影。】
周既白:【只有七十九。】
【很高了。】
【哭戏呢。】
【没哭。】
【你哭了吗。】
林见夏脚步停住。
【没有。】
周既白:【哦。】
她看着这个哦。
知道他根本不信。
于是回。
【你管。】
对面。
【男朋友。】
林见夏站在商场里。
看着三个字。
忽然脸热。
靠北。
这人终于学会反击。
她没有回。
嘴角却一直没下来。
也是那一天。
他们被拍到了。
不是很狼狈的偷拍。
甚至只是电影结束以后,林见夏从商场出来,周既白的车刚好停在路边。她拉开后排车门,上去以前回头看了一眼。
狗仔蹲了两个月。
终于拍到。
这一次网上没有谁再认真问“是不是”。
已经没有意义。
所有人等的只是他们什么时候承认。
团队也再一次开会。
品牌已经比上次有准备。
电影片方反而担心恋情话题压过上映讨论。
周既白看着桌上几版方案。
没有马上决定。
晚上回家。
林见夏正在地毯上给冬瓜剪脚边毛。
周既白进门。
冬瓜第一个冲过去。
林见夏抬头。
“你自己跟它说别动,我按不住。”
周既白换鞋。
蹲过去。
两个人花了十分钟对付一只根本不配合的狗。
结束以后。
冬瓜成功逃走。
林见夏坐在地上。
头发乱。
袖子卷起来。
周既白就在旁边。
没有妆。
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毛衣。
他问。
“要公开吗。”
林见夏拿着剪刀。
停住。
终于来了。
以前这个问题像天塌。
现在居然只是发生在他们家地毯上。
冬瓜还在不远处喝水。
林见夏看着周既白。
“你想吗。”
“想。”
这次他没绕。
“你呢。”
林见夏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怕。”
“嗯。”
“肯定会有人骂。”
“会。”
“可能以后我每次工作都有人叫我嫂子。”
“嗯。”
“很烦。”
“知道。”
林见夏看他。
“你怎么不劝。”
周既白坐在地毯上。
也看她。
“你怕就先不发。”
林见夏安静。
他继续。
“不影响我们。”
就是这一句。
林见夏忽然完全确定了。
如果周既白今天说。
我们已经这样了。
迟早要公开。
不要怕。
我会保护你。
她可能又会觉得重。
可他说。
不影响我们。
这段关系终于不再需要任何一个公开动作来证明存在。
林见夏低头。
笑了一下。
“那发吧。”
周既白没动。
“确定?”
“嗯。”
“会有很多人看。”
林见夏抬眼。
“你不是已经被很多人看了吗。”
他笑了一点。
“你不一样。”
“知道。”
她伸手。
很轻地捏了一下他袖口。
“但这次我自己选。”
周既白看着她。
很久。
点头。
晚上十点二十七。
周既白个人微博更新。
没有长文。
没有解释。
没有所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
甚至没有正脸合照。
只有三个字。
【林见夏。】
句号。
配图是一张白天的照片。
上海。
窗边。
桌上两杯咖啡。
阳光落进来。
玻璃里很淡地映出两个坐在对面的人影。
看不清脸。
微博发出去以后。
服务器几乎炸掉。
热搜瞬间第一。
工作室评论区关闭了十分钟。
粉丝疯。
CP粉疯。
路人疯。
媒体开始写几个月前每一条蛛丝马迹。
有人骂。
有人祝福。
有人脱粉。
有人说早就看出来。
有人开始重新考古那个著名黑粉账号。
十分钟以后。
@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更新。
还是一句用了三年的话。
【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
评论区彻底失控。
【你还问??????】
【你自己不会去客厅问吗!!!】
【嫂子求你了别演了。】
【三年了你终于把自己催成女朋友了是吧。】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黑了三年然后跟他谈恋爱啊啊啊啊啊。】
【周既白快来管管你女朋友。】
五分钟后。
周既白本人。
不是空白小号。
不是工作室。
不是任何隐秘账号。
用那个拥有几千万粉丝、全世界都认识的名字。
在评论区回复。
【没有。】
林见夏坐在沙发上。
看见。
停了两秒。
周既白就坐在她旁边。
她转头。
“你很闲?”
周既白也看她。
“正常回答。”
“谁让你回答。”
“你问了。”
“我又没问你。”
“那问谁。”
林见夏被堵住。
瞪他。
周既白嘴角开始起来。
冬瓜正好从中间挤过来,踩到两个人腿上。
林见夏顺手把狗抱起来。
低头打字。
在周既白那句【没有】下面。
回复。
【哦。】
发送。
网络另一头又炸了一轮。
林见夏没再看。
把手机扔到旁边。
周既白也放下。
房间终于安静。
窗外是上海。
晚上十一点。
没有镜头。
没有热搜。
至少这一小块地方没有。
冬瓜在两个人中间趴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跳下去喝水。
林见夏靠到周既白旁边。
额头落在他肩侧。
很自然。
周既白也很自然地抱住她。
没有问借多久。
过了一会儿。
林见夏忽然说。
“周既白。”
“嗯。”
“你以后还是可以退圈。”
他低头看她。
“为什么。”
“年纪大了可以。”
“哦。”
“七十岁。”
“太早。”
林见夏抬头。
“那你想演到什么时候。”
周既白想了一下。
“看表现。”
林见夏当场笑起来。
“你现在偷我话。”
“嗯。”
“扣分。”
“多少。”
“二十。”
“还剩多少。”
林见夏看着他。
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太久。
从屏幕里。
到现实。
从最漂亮的时候。
到最难看的时候。
从讨厌。
到想亲。
从想看他裂开。
到舍不得他疼。
从觉得拥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周既白很特别。
到终于明白,她爱的是一个即使不属于自己,也希望他很好的人。
现在这个人又回到她身边。
不是因为她终于不怕。
也不是因为世界突然变得容易。
只是他们都学会了一件以前不会的事。
难受可以说。
想逃可以说。
想靠近也可以说。
不用先替对方离开。
林见夏看了他很久。
最后说。
“七十九。”
周既白皱眉。
“这么低。”
“很高了。”
“什么时候满分。”
她笑。
“等你退圈。”
周既白也笑。
“那没有了。”
林见夏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靠过去。
很轻地亲他。
亲完没有走。
周既白也没有追得很急。
只是额头抵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
林见夏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张第一张模糊合照。
世界从来没见过。
以后也不会见。
那天她笑得没有准备。
周既白没看镜头。
只在看她。
现在网络上已经有成千上万张他们的照片。
偷拍视频。
工作合照。
婚礼角落。
以后大概还会有更多。
可那一张永远不会公开。
它不需要替爱情证明什么。
就像他们最后终于知道。
真正的东西,不是非得被别人看见才成立。
林见夏伸手摸到手机。
周既白问:“干吗。”
“拍照。”
“现在?”
“嗯。”
她打开前置。
完全没有构图。
冬瓜突然从下面跳起来,半颗狗头挤进镜头。
林见夏被撞得笑。
周既白也下意识转头看她。
咔。
照片拍下来。
还是糊。
林见夏低头看。
冬瓜占了下面三分之一。
她自己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既白果然没有看镜头。
还是在看她。
跟第一张几乎一样。
林见夏忽然安静了一点。
周既白问:“怎么样。”
她锁屏。
“黑料。”
“发我。”
“不给。”
“为什么。”
林见夏靠回去。
“只有这一张。”
周既白停了一下。
然后笑。
“好。”
窗外城市还亮着。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停跳。
林见夏没有再看。
她把手伸进周既白毛衣外套的口袋。
其实房间里一点都不冷。
周既白低头。
“手冷?”
林见夏闭着眼。
“没有。”
“那为什么。”
她在口袋里摸到他的手。
握住。
声音很轻。
“习惯。”
周既白没有再问。
只是把手收紧一点。
冬瓜趴在他们脚边。
窗边还有白天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两只咖啡杯。
这一晚没有消防通道。
也没有谁需要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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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
没有。
林见夏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