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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谁的狗 周既白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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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夏养冬瓜这件事,周既白完全不知道。
其实许雯最开始也不知道。分手后的第四十二天,林见夏一个人去朋友推荐的领养机构,本来只是想看看,最后蹲在笼子前面跟一只奶白色的小狗对视了十分钟。狗不算特别漂亮,耳朵一只立得好,一只总有点歪,背上还有一小块很浅的黄色,四条腿看起来比身体长一点,工作人员说估计是小型犬串出来的,长大也不会太大。它不叫,也没有其他幼犬那么兴奋,只坐在那里看她,过一会儿把一只前爪从栏杆缝里伸出来,搭在她鞋尖上。
林见夏低头看了半天。
“你干吗。”
小狗歪头。
“碰瓷?”
又歪一下。
林见夏本来只是来看。
最后填了表。
许雯知道以后沉默半天,第一句话是:“你确定你有时间?”
“有。”
“你上个月还有三天加班到十二点。”
“会调整。”
许雯盯着她。
“你知道养狗不是情绪消费吧。”
林见夏当然知道她担心什么。
于是很平静地说:“知道。我想了快一个月。”
这倒是真的。
她不是某个凌晨哭完以后突然觉得需要一个东西填空,也没有给小狗赋予什么“陪我走出失恋”的重大任务。她只是慢慢发现,自己现在的生活确实允许多承担一点东西。住处稳定,工作虽然忙但可以调整节奏,楼下有很大的绿地,她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生活已经足够,某一天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至于名字。
是因为带回家的第二天,冬瓜趴在客厅地毯上睡觉,浅白色一长条,肚子圆鼓鼓。
林见夏看了五分钟。
“冬瓜。”
它抬头。
于是就这么定了。
许雯对此评价:“对不起它。”
林见夏觉得很好听。
养狗以后生活确实变了一点。她不能再睡到中午才起,也没办法加班到凌晨以后回家倒头就睡。冬瓜每天早上七点多准时踩她,被赶下床以后还会坐在地上哼。林见夏最开始被折磨得面无表情,两个星期以后已经能闭着眼找到衣服,牵狗下楼,再半死不活地站在树边等它闻一棵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闻的树。
有一次许雯问她:“你现在怎么不熬夜了。”
林见夏回答:“家里有老板。”
“冬瓜?”
“嗯。”
“那比你领导管得好。”
确实。
她的生活也因此重新长出了一些很具体的东西。狗粮什么时候补,疫苗哪天打,周末要不要洗澡,哪家宠物店剪指甲比较好。手机相册里周既白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冬瓜越来越高,到后来打开最近照片,十张里至少六张是那张傻脸。
林见夏有时候会觉得这很好。
至少证明时间真的在往前。
周日早上九点半,她牵冬瓜去了家附近一个不算热门的小公园。
天气难得好。
冬天的太阳没有什么温度,但光很亮。林见夏今天完全没收拾,浅灰色宽松毛衣外面套一件短款羽绒服,下身是运动裤,头发随便扎成一个很松的低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她蹲在草边给冬瓜套胸背的时候,头发一直往前掉,最后烦得把皮筋重新绕了一圈。
冬瓜完全不配合。
一直想跑。
“你急什么。”
它回头舔她手。
“你今天要是再吃地上的东西,我就把你送回去。”
冬瓜摇尾巴。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林见夏站起来,牵它往里面走。
公园人不多,大多数是附近居民。有人跑步,有人带小孩,也有几个遛狗的。冬瓜最近正是对全世界都有兴趣的年纪,走十米停八次,每一棵树都要闻,每一只狗都想认识。林见夏最开始还会催,后来索性跟着它磨。
走到河边一段比较宽的步道时,冬瓜忽然停住。
耳朵立起来。
盯着前面。
林见夏顺着看。
没看见什么特别。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树下。
黑色棒球帽。
口罩。
长大衣。
正在低头看手机。
这种打扮在上海冬天并不少见。
林见夏视线掠过去。
下一秒。
又猛地回来。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撞到。
周既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认出来。
帽子遮住头发,口罩挡掉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眉眼和鼻梁最上面的位置。可这个人的肩线、走路时重心放在哪里、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习惯把头稍微偏向哪边,她已经太熟。
林见夏站住。
周既白也像感觉到什么。
抬头。
隔着大概二十米。
两个人一下看见彼此。
没有会议室。
没有品牌。
没有工作人员。
甚至没有任何理由解释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见夏第一反应居然是。
今天头发是不是很丑。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自己都想骂人。
都前任了。
管他。
周既白显然也没想到。
他站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树枝间落下来,一点落在帽檐,另外一点照到眼睛。林见夏太久没有在真正的白天这样看他,甚至有几秒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
然后手里的狗绳猛地一紧。
“冬瓜!”
林见夏差点被拉出去。
冬瓜已经兴奋地往前冲。
目标明确。
周既白。
“回来!”
狗当然不回来。
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林见夏只能跟着往前跑了两步,一边收绳一边骂:“你认识他吗你就跑!”
周既白原本还站着。
看见狗冲过来,明显也愣了一下。
然后蹲下。
冬瓜毫不犹豫扑到他面前,先闻鞋,再闻裤脚,最后尾巴摇得像刚找回失散多年的亲人。
林见夏:“……”
丢人。
特别丢人。
她走过去。
“冬瓜。”
狗头也不回。
周既白已经伸出手。
冬瓜先闻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周既白眼睛弯了一点。
林见夏站在旁边看。
忽然觉得更丢人。
“它见谁都这样。”
周既白抬眼。
口罩还戴着,只剩那双眼睛,笑意很明显。
“嗯。”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林见夏觉得很可疑。
“真的。”
“我没说不信。”
“你表情不信。”
周既白低头继续摸狗。
“不敢。”
林见夏差点笑出来。
忍住。
两个多月没见。
居然第一段真正像从前的对话,是围绕一只狗。
冬瓜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在周既白脚边绕了一圈以后,干脆一屁股坐下,抬头看他。周既白也认真看它,像在研究。
过了一会儿。
他问:“叫什么。”
“冬瓜。”
周既白抬头。
停了两秒。
“冬瓜?”
林见夏立刻听出嫌弃。
“怎么了。”
“没有。”
“你刚才明显有。”
“挺好。”
“哪里不好。”
周既白看了看狗,又看她。
“很适合。”
林见夏眯眼。
“你是不是在骂它。”
“没有。”
“你也别骂我。”
周既白彻底笑了。
不是活动上那种笑。
口罩挡住以后看不见嘴,只能看见眼睛弯起来一点。林见夏站在阳光下面,心里某个地方忽然也跟着松了一下。
太久没有看见他这样。
或者说。
太久没有因为自己看见他这样。
周既白又摸了一会儿冬瓜。
忽然问:“什么时候养的。”
林见夏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多月前。”
他摸狗的动作没有停。
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见夏却知道。
他在算。
分手以后。
也就是说,这只狗从决定领养、接回家、取名字、第一次打疫苗,到学会在楼下等电梯,全部发生在一个没有周既白参与的生活里。
她忽然也意识到这件事。
两个人都安静一点。
冬瓜倒毫无负担。
站起来舔周既白手。
周既白问:“多大。”
“五个月左右。”
“好养吗。”
“现在一般。刚回来前三天半夜叫。”
“你起来哄?”
“没有。”
林见夏回答得很硬气。
“让它叫。”
周既白抬眼。
林见夏被看得有一点心虚。
“……第二天哄了。”
他眼睛又弯。
“嗯。”
“你不要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周既白低头。
“没说。”
可就是知道。
他太知道她。
林见夏这个人嘴最硬,真听见一只刚离开原来环境的小狗半夜一直叫,不可能睡得着。
这种被看穿以前让她觉得亲密。
后来让她害怕。
现在隔了两个多月重新出现,居然又有一点让人想靠近。
林见夏迅速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问:“你怎么在这。”
“朋友住附近。”
“你自己?”
问完以后。
林见夏立刻后悔。
太像在确认。
周既白却没什么反应。
“嗯。刚出来走走。”
她点头。
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按理说偶遇到这里就够了。
打招呼。
摸狗。
然后分别。
可冬瓜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林见夏往前拉绳。
“走了。”
冬瓜不动。
“冬瓜。”
它屁股黏在地上。
盯着周既白。
“你干吗。”
周既白站起来。
狗也跟着站。
林见夏往自己这边拉。
冬瓜又往周既白那边挪。
来回两次。
林见夏真的气笑。
“你到底是谁的狗。”
周既白正低头看它。
听见这句话。
抬眼。
阳光正好落到他眼睛里。
停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说。
“你养的。”
就三个字。
本来没任何别的意思。
林见夏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那个“你”太轻。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画面太像某一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生活。
她。
周既白。
一只狗。
白天。
站在公园里。
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在催他们分开。
也没有消防通道。
林见夏心口忽然软得厉害。
她低头解救自己。
“冬瓜,走。”
狗还是不太情愿。
周既白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去。”
很神奇。
冬瓜居然真的跟着林见夏走了两步。
她回头。
“不公平。”
周既白:“什么。”
“我养一个多月,它听你的。”
“可能我有天赋。”
“你有脸。”
说完以后。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太像以前。
周既白看着她。
林见夏也知道自己说顺嘴。
索性破罐破摔。
“客观事实。”
他低头笑了一下。
“谢谢。”
这一次林见夏也没忍住。
笑。
太阳很好。
周既白站在她旁边。
林见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这两个多月根本没发生。
但下一秒,冬瓜往前跑,他们还是很自然地隔开了半步。
时间当然发生过。
而且已经把很多东西改变。
周既白没有问她接下来去哪。
也没有顺势说一起走。
林见夏牵着狗往前。
他站在原地。
走出三四步以后,冬瓜开始频繁回头。
林见夏看不下去。
“你要不再摸一下,不然它今天可能走不了。”
这句话说出来。
等于主动把周既白又叫回来一点。
她知道。
他当然也知道。
周既白没有表现出来。
只走过来。
蹲下。
摸了摸冬瓜脑袋。
“走吧。”
冬瓜还是摇尾巴。
林见夏站在旁边。
忽然问:“你喜欢狗?”
“还行。”
“你这个还行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既白想了一下。
“真的。”
“以前没听你说过。”
这句话又太自然。
像她理应知道他的所有喜好。
林见夏说完自己先安静。
周既白没有抓住。
只是说:“小时候养过。”
她愣了一下。
“你养过?”
“很小的时候。”
“什么狗。”
“一只土狗。”
林见夏忽然真的好奇。
“叫什么。”
周既白沉默两秒。
“元宝。”
林见夏看着他。
然后当场笑出声。
周既白:“……”
“你还好意思嫌弃冬瓜?”
“我没嫌弃。”
“元宝。”
“不是我取的。”
“冬瓜也比元宝好。”
“嗯。”
他居然不争。
林见夏笑了很久。
笑完以后却忽然有一点恍惚。
原来还有她不知道的周既白。
一直都有。
以前她因为二十五岁的他产生过那么强烈的遗憾,现在只是一个童年养过的狗,又让她意识到,一个人永远有无数没有被另一个人参与过的部分。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难过。
反而觉得。
以后也许可以慢慢知道。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
林见夏自己先怔住。
以后。
她最近越来越容易想到这个词。
不是过去。
是以后。
冬瓜忽然叫了一声。
把她拉回来。
周既白已经站起来。
问:“你还走吗。”
林见夏看了他一眼。
“走啊。”
停一下。
“你呢。”
周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问题现在已经很危险。
再往前一步,就是一起走。
两个人都知道。
以前他大概会顺势说“我也走”。
现在却只说:“我本来也是走走。”
没有邀请。
也没有拒绝。
林见夏低头看冬瓜。
“那走呗。”
周既白眼神很轻地变了一下。
“好。”
于是就这样。
他们第一次在分手以后。
并肩走了一段没有任何工作理由的路。
不是约会。
甚至不是提前约好的见面。
只是冬瓜走在前面。
林见夏牵着绳。
周既白在旁边。
公园里仍然是白天。
身边偶尔有人经过,周既白会很自然地把帽檐压低一点,却没有刻意离林见夏更远。林见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要看见路人手机就立刻绷紧,她只是走。
开始几分钟谁都没说太多。
倒是冬瓜非常忙。
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最后把牵引绳绕到一棵树后面,林见夏被迫跟着绕。周既白站旁边看了半天,终于伸手接过绳子。
“给我。”
林见夏下意识递。
等手松开以后才意识到。
周既白已经牵着冬瓜。
这个画面比刚才他摸狗还危险。
冬瓜走在前面。
周既白握着牵引绳。
林见夏空着手跟在旁边。
太像一种他们从来没来得及拥有的日常。
她看了两秒。
周既白察觉。
“怎么。”
“没什么。”
“你这个没什么也挺假。”
林见夏看他。
“学得挺快。”
他笑了一点。
继续走。
冬瓜经过一片草地以后突然冲向一只麻雀,牵引绳猛地拉直。周既白还没反应,林见夏已经条件反射伸手去抓绳。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
这次不是衣袖。
是真的碰。
指尖擦过。
然后同时停住。
麻雀已经飞走。
冬瓜站在前面抬头看。
完全不知道后面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不动。
林见夏的手还停在牵引绳旁边。
周既白也没立刻松。
两个人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口罩上方那一点很熟悉的眼睛。
手指碰触明明只是非常短的一瞬。
身体却比任何时候都诚实。
林见夏心跳一下重起来。
周既白呼吸也明显慢了。
她知道。
他也想。
想握住。
她甚至已经想象出那只手真正包过来是什么感觉。
以前太熟。
所以不用重新学习。
只需要一个动作。
他们就能回去。
周既白先松开一点。
没有完全退。
只是把绳子让给她。
“你来?”
声音很平。
林见夏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不想让。
“你牵吧。”
周既白眼神动了一下。
“嗯。”
继续握住。
两个人都没再提刚才。
可林见夏手指一直有一点发热。
走到公园中间的小广场时,人多起来。
几个孩子在跑,一辆滑板车突然从后面冲过来。林见夏正低头看冬瓜,根本没注意,周既白已经往她身后挪一步。
没有碰。
只是整个人挡过去。
滑板车从他另一侧擦过。
家长在后面喊:“慢一点!”
林见夏回头。
周既白已经重新站回旁边。
像刚才什么都没有。
她却看了一会儿。
“你刚才挡我?”
周既白:“嗯。”
“撞你怎么办。”
“没撞。”
“我是说如果。”
周既白看她。
似乎有一点想笑。
“林见夏。”
“干吗。”
“滑板车。”
林见夏:“……”
语气意思明显。
不是卡车。
她忍了两秒。
还是笑。
“那也很疼。”
“知道。”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耐撞。”
“没有。”
“哦。”
两个人走着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像以前一样。
这种感觉太危险,也太舒服。
林见夏知道自己应该稍微停一下。
却没有。
周既白也明显知道。
所以他始终只走在旁边。
不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
不问下次什么时候遛狗。
甚至不问自己能不能再见冬瓜。
他越不问。
林见夏越清楚地感觉到,他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会因为她往前半步就立刻靠近的人,现在已经学会让她自己决定下一步。
这反而让她越来越想做点什么。
走到一段窄路时,前面迎面过来一个很大的旅行团。老人、小孩挤成一片,路只有那么宽,林见夏下意识往周既白那边靠。
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没有躲。
周既白也没有。
人群越来越近。
有人举着手机。
周既白本能把帽檐压低。
林见夏注意到。
那一点很久以前的紧张又回来。
可这次她没有立刻跟他拉开距离。
反而因为前面有人突然横过来,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袖口。
动作发生得太自然。
像身体根本没有经过分手这件事。
周既白脚步明显停了半拍。
林见夏也意识到。
自己的手正抓着他大衣袖口。
以前在人群里做过很多次。
她会拽。
他会慢一点。
从来没有谁需要解释。
现在手指碰到那块熟悉的布料,林见夏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松。
是安心。
周既白没有低头看。
只把冬瓜的绳子稍微收短一点。
低声说:“先出去。”
林见夏没说话。
就这么抓着。
两个人一起穿过那段人群。
周既白走得不快。
始终让她在自己旁边。
经过旅行团最后几个人以后,前面的路重新空下来。
林见夏手还在。
她自己都知道。
现在应该松。
周既白也知道。
可他没有提醒。
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三步。
林见夏才慢慢放开。
袖口从指尖滑出去。
整个过程谁都没看对方。
冬瓜还在前面。
树影落到地上。
周围有人跑步。
没有任何人知道刚才那几秒发生了什么。
林见夏却觉得心跳得很快。
比电梯那一次更严重。
因为这次不是被挤。
她主动抓的。
而且可以早一点松。
没有。
周既白忽然问:“手冷?”
林见夏心口猛地一下。
大衣。
口袋。
所有记忆同时回来。
她几乎条件反射看了一眼他靠自己这侧的口袋。
周既白当然看见。
两个人一起沉默。
这个动作离得太近。
近到只剩下最后一步。
林见夏很快移开视线。
“还好。”
周既白没有腾口袋。
也没有问。
只是说:“前面有太阳。”
两个人一起往那边走。
很轻地绕过了那个口袋。
不是不想。
正因为都想。
所以现在还不能。
公园另一边有一家卖热饮的小车。
周既白停下来。
“喝吗。”
林见夏看菜单。
“热可可。”
他点头。
自己要了一杯黑咖啡。
林见夏立刻皱眉。
“你空腹?”
周既白停住。
很轻。
“吃过。”
“几点。”
问完。
两个人都安静。
又来了。
这种太自然的关心。
比任何身体接触都危险。
周既白没有逃。
“八点。”
林见夏算了一下时间。
“那还行。”
说完才意识到。
自己已经自动验收完毕。
周既白眼睛里有一点笑。
没有故意点破。
饮料做好以后,两个人坐到公园边缘一张长椅。
冬瓜趴在中间草地上。
这个画面安静得有一点不像他们。
周既白摘下口罩喝咖啡。
林见夏终于能完整看见他的脸。
最近确实比上次好很多。
电影拍摄留下的瘦还在一点,但眼下没有那么疲惫,头发也比先导物料里长回一些。他今天完全没化妆,皮肤在冬天的阳光下面甚至有一点过于真实的苍白,嘴唇颜色很淡,眼睛因为帽檐遮光显得更深。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
周既白察觉。
转头。
“怎么。”
林见夏喝了一口可可。
“看脸。”
他愣了半秒。
然后笑。
“评分?”
“今天没工作。”
“黑粉也休息?”
“黑粉有劳动法。”
周既白笑得更明显。
林见夏看着。
忽然又有一点想亲。
这个念头来的时候,她居然已经不像两个月以前那么害怕。
只是看见。
承认。
然后停在那里。
她没有必须马上拥有。
也没有立刻逃。
这可能就是他们这段时间真正改变的东西。
林见夏可以想亲周既白。
同时什么都不做。
这个欲望不会因此吞掉她。
周既白也可以看出她正在看自己。
却不再追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冬瓜忽然从草地上起来,蹭到周既白腿边,然后非常熟练地把脑袋搁到他鞋上。
林见夏看了半天。
“叛徒。”
周既白低头摸它耳朵。
“它又听不懂。”
“它听得懂。”
冬瓜闭眼享受。
林见夏更气。
“你一个月前还不认识他。”
周既白手停了一瞬。
然后看她。
林见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一个月前。
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
这句话忽然变得很柔软。
周既白低头继续摸狗。
很轻地说:“现在认识了。”
林见夏心口像被碰了一下。
没有回答。
太阳慢慢偏一点。
十几分钟以后,周既白重新戴上口罩。
他下午还有事情。
终于该走。
冬瓜显然又不配合。
周既白把牵引绳还给林见夏时,小狗一直往他裤脚边蹭。
林见夏接过。
这一次手指没有碰。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一点遗憾。
“冬瓜。”
它抬头。
“走。”
周既白往另一个方向。
冬瓜回头。
一次。
两次。
第三次甚至停下来。
林见夏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是谁的狗。”
周既白已经走出去几步。
听见。
回头。
冬瓜立刻摇尾巴。
林见夏彻底无语。
周既白站在阳光里。
眼睛弯了一点。
没有走回来。
只对冬瓜抬了一下手。
“跟她走。”
冬瓜真的重新动。
林见夏牵着它往前。
走出去一段。
她忽然停。
回头。
周既白还在。
这是分手那天以后。
她第一次在分别时回头。
周既白显然也意识到。
两个人隔着公园里很长的一段路。
看着彼此。
他没有追。
她也没有回去。
只是看。
几秒以后。
林见夏先抬了一下手。
很轻。
算是再见。
周既白也抬手。
然后她转身。
继续走。
这一次没有哭。
晚上七点多,林见夏在家给冬瓜擦脚。
小狗玩了一上午,下午睡得昏天黑地,现在重新精神,根本不肯配合。林见夏抓着一只前爪擦,冬瓜一直往她身上扑。
“坐好。”
不坐。
“你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冬瓜舔她下巴。
林见夏气笑。
“你喜欢谁不好。”
话说到这里。
自己停住。
喜欢谁不好。
这句话好像也可以说给自己。
林见夏低头。
冬瓜睁着一双什么都不懂的眼睛看她。
她忽然把脸埋进狗脑袋旁边笑了一会儿。
“算了。”
喜欢就喜欢吧。
晚上十点零三。
@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更新。
【周既白今天暂时不退。】
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评论立刻有人问。
【今天又涨分了吗?】
【姐是不是见到真人了,语气不对。】
【“暂时”这两个字最近很暧昧你知道吗。】
林见夏全部划过去。
三分钟后。
空白小号出现。
【原因。】
林见夏看着。
嘴角慢慢起来。
她打:
【群众评价不错。】
对面隔了一会儿。
【什么群众。】
林见夏低头。
冬瓜正趴在她腿边咬玩具。
她回:
【不方便透露。】
对面很久没有动静。
大概是真的猜到。
五分钟后。
【那替我谢谢群众。】
林见夏盯着这句话。
笑。
低头摸冬瓜脑袋。
“他说谢谢你。”
冬瓜继续咬玩具。
完全不在意。
林见夏又看了一遍手机。
没有继续回复。
周既白也没有。
他们还是很小心。
没有加回真正的私人聊天。
没有约下一次见面。
甚至没有问一句什么时候再遛狗。
可有些东西已经跟两个月前不一样。
以前,他们不敢靠近,是因为知道只要有一点火,就会把所有东西重新烧起来。
现在那根引线还在。
火也还在。
只是他们终于开始学会,不必为了避免燃烧,就永远站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
可以走近一点。
可以碰一下衣袖。
可以让手指短暂擦过。
可以在人群里抓住一截大衣。
也可以在白天,一起牵一只根本不知道他们曾经分手的小狗,走一段很普通的路。
那天睡觉以前,林见夏翻手机。
今天一共拍了十七张照片。
十二张冬瓜。
三张树。
一张热可可。
还有一张,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到的。
周既白蹲在草地旁边,帽檐压得很低。冬瓜把脑袋拱进他掌心。
阳光落在一人一狗身上,拍得很随便,构图甚至有点歪。
林见夏看了很久。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些照片已经不是在记录谁离开以后留下的地方。也不是在记录本来想给谁看的未来。
周既白又重新出现在照片里了。
很小。
很远。
但是真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