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zenas

34、想给你看 他们在工作

　　分手后的第六十三天，林见夏去了杭州。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公司项目刚好告一段落，周日周一连续两天休息，许雯原本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展，她临到周六晚上忽然买了第二天早上的高铁票。行李也很少，一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器，洗漱用品，第二天九点多从上海出发，中午以前已经到了。

　　这大概是分手以后，她第一次主动离开那些和周既白重叠得太严重的地方。

　　前一个月其实很难。便利店、公司楼下、晚上十点以后的街道，甚至某一件黑色大衣都能让她停一下。第二个月以后慢慢好很多，她不再每次看到周既白的广告都移开视线，也不会因为工作群里突然出现他的名字整晚睡不好。有时候早上醒来、工作、午饭、开会、下班，直到晚上躺到床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根本没想起他。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林见夏其实愣了很久。

　　然后松了一口气。

　　又莫名其妙难过了一点。

　　好像连忘记一个人，也会让人产生一种背叛感。

　　但她没有拦。

　　人总得继续过。

　　杭州那天天气很好，冬天难得有很亮的太阳。林见夏没有排什么景点，只订了一家离湖不远的小酒店，中午到了以后先在附近吃饭，下午沿着街随便走。她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其实比跟别人更自在，不需要商量下一站，也不急着完成什么清单，看到一家店喜欢就进去，看到一棵树长得很好看也能停几分钟。

　　她真的坐了窗边。

　　下午两点多，一家很小的咖啡馆。

　　店里明明还有里面的位置，服务员问她坐哪里时，林见夏几乎没想：“窗边吧。”

　　说完以后自己停了一下。

　　又觉得没什么。

　　她把包放到旁边，阳光正好落到桌面。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在意她跟谁坐，也没有哪块玻璃需要提前确认反光会不会拍到什么。林见夏点了一杯咖啡，靠在椅背上看外面的人走来走去。

　　陈屿说过。

　　她以前最喜欢窗边。

　　现在也还是。

　　这个位置没有因为周既白变得属于某一段悲伤。

　　想到这里，她心情居然真正轻了一点。

　　咖啡上来以后，她拿手机拍了一张。

　　阳光、杯子、窗外一辆刚好经过的公交。

　　拍完。

　　手指很自然地点进微信。

　　动作已经完成到联系人页面。

　　林见夏才停住。

　　周既白的名字没有在最上面。

　　已经沉下去很久。

　　她看着搜索框。

　　没有输入。

　　退出微信。

　　重新回到相册。

　　咖啡还是那杯咖啡。

　　照片也没有因为没人收到变得不好看。

　　林见夏把手机扣到桌上，继续喝。

　　下午她拍了很多东西。

　　一家旧书店门口躺着的猫，脖子上系着非常俗气的红领巾；路边一辆颜色奇怪的小电动车；湖边树枝上一只胖得不太合理的鸟；还有一对老夫妻在路边分享一袋糖炒栗子。

　　她拍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

　　一直到晚上回酒店，洗完澡躺到床上，林见夏开始翻今天的照片。

　　第一张。

　　猫。

　　她忽然想到周既白大概会说这个领巾丑。

　　下一张。

　　电动车。

　　周既白可能会问为什么拍。

　　她会说车丑。

　　他会说那你还拍。

　　再下一张。

　　胖鸟。

　　周既白一定会说像她。

　　然后挨骂。

　　那对老夫妻的照片最远，只有两个背影。林见夏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拍，现在看着，突然记得以前有一次她和周既白晚上走路，路边也有一对年纪很大的夫妻，老太太把手放在老爷爷口袋里。她那时候看了很久，周既白问她看什么，她说没什么。

　　原来这么早以前。

　　身体已经会替她看未来。

　　林见夏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忽然明白这两个月里照片变了什么。

　　以前刚分手的时候，她拍的全是空地方。

　　周既白曾经站过的路灯。

　　一起去过的便利店。

　　红灯。

　　车站。

　　那些照片的意思是——**你以前在这里。**

　　现在不一样。

　　这只猫他没见过。

　　这杯咖啡他没喝过。

　　这只鸟跟他们没有任何记忆。

　　可林见夏看见的第一秒还是拿起手机。

　　这些照片的意思已经变成——

　　**我想给你看。**

　　她躺在那里。

　　忽然很久没有动。

　　分开两个多月，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开始把周既白从生活里撤出去。

　　结果这个人只是换了一个位置。

　　不再站在过去。

　　开始站在她还没经历的事情后面。

　　她看见什么，都能想象他会怎么回答。

　　这比怀念更麻烦。

　　怀念至少是往后看。

　　想分享是往前。

　　林见夏闭了一下眼。

　　很轻地骂。

　　“靠北。”

　　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没有把照片发给任何人。

　　但也一张都没删。

　　第二天下午，高铁回上海以前，周既白的新电影发布了第一支先导物料。

　　不是正式预告。

　　只有四十多秒。

　　电影官博中午十二点发出来，林见夏当时正在一家面馆吃东西，根本没刷微博。直到下午两点多坐进高铁，许雯突然给她转了链接。

　　【你前夫新物料。】

　　林见夏看着“前夫”两个字。

　　【你有病。】

　　许雯：【那前男友。】

　　林见夏：【闭嘴。】

　　许雯：【不看拉倒。】

　　链接就留在那里。

　　林见夏本来真的没打算点。

　　车开出去十分钟。

　　窗外景色不断往后。

　　她最终还是点开。

　　第一秒就是周既白。

　　镜头里的他和最近红毯上完全不一样。角色穿一件已经洗得发旧的深色夹克，头发很短，脸瘦，眼下有很重的疲惫感。没有精心挑选角度，甚至第一个镜头只给了一个不算完整的侧脸。

　　林见夏忽然坐直了一点。

　　继续看。

　　四十七秒。

　　没有一句台词特别炸。

　　没有哭。

　　没有所谓“神颜镜头”。

　　最后一个画面甚至是周既白背对摄影机坐在一间旧屋子里。

　　很久。

　　黑屏。

　　片名出来。

　　林见夏看完。

　　没有马上动。

　　又拉回去。

　　第二遍。

　　她已经忘了自己以前有多熟悉周既白看镜头的习惯。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东西，有时甚至不是眼睛真正转向镜头，只是人在情绪里仍旧知道摄影机在哪里，于是某个停顿会下意识为观看者留下。

　　这支物料里。

　　没有。

　　那个东西几乎消失了。

　　林见夏看完第二遍。

　　心里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先是高兴。

　　真的高兴。

　　然后疼。

　　非常轻，却一直在那里。

　　她以前骂了三年。

　　最希望他改掉的东西。

　　他终于开始改掉。

　　林见夏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有一点想笑。

　　又有一点骄傲。

　　甚至想说。

　　你看。

　　我早就说了。

　　下一秒才想起。

　　现在没有人听。

　　高铁正在很快往上海开。

　　窗外大片冬天的田野掠过去。

　　林见夏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结束以后。

　　她点开微博。

　　那个账号已经六十多天没有更新。

　　最后一条仍然停在。

　　【周既白今天不退。】

　　评论区每天居然还偶尔有人打卡。

　　【第六十天，姐还是没回来。】

　　【昔日第一黑粉疑似彻底脱粉。】

　　【周既白你痛失督导。】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

　　点开发布。

　　她一开始打了很长。

　　删。

　　又打。

　　删。

　　最后只留下：

　　【新片物料，六十八。终于知道镜头不是你家门牌号了。】

　　停了一下。

　　又加一句。

　　【今天不退。】

　　发送。

　　几乎不到一分钟。

　　评论开始疯涨。

　　【？？？？？？？？】

　　【卧槽活了。】

　　【失踪人口回归。】

　　【六十八！！！又涨三分！！】

　　【不是为什么我有一种前任回来看成绩单的感觉。】

　　【“今天不退”已经变成固定用语了吗救命。】

　　【谁懂，莫名其妙有点想哭。】

　　林见夏看到最后一条。

　　迅速划过去。

　　“有什么好哭。”

　　她自己小声说。

　　高铁继续往前。

　　二十六分钟以后。

　　一条新评论出现在下面。

　　账号头像空白。

　　名字也没有任何意义。

　　林见夏看到的瞬间。

　　手指停住。

　　那个号她太熟。

　　很久以前，就是这个人半夜在她评论区问。

　　怎样才算真诚。

　　后来又问。

　　为什么扣分。

　　再后来很多事情发生。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说过话。

　　空白账号只发了三个字。

　　【涨三分。】

　　林见夏看着。

　　心脏非常重地跳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想象周既白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能在车里。

　　可能在休息室。

　　可能刚结束拍摄。

　　拿着手机。

　　又装得像没什么。

　　林见夏手指停在回复框。

　　打：

　　【你看到了？】

　　太私人。

　　删。

　　又打：

　　【最近怎么样。】

　　删得更快。

　　最后。

　　【数学不错。】

　　回复。

　　对面过了四分钟。

　　【谢谢。】

　　林见夏看着。

　　嘴角很轻地起来一点。

　　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住。

　　没有第三句。

　　就是这么一点。

　　像隔着很远伸出手。

　　指尖碰了一下。

　　立刻收回。

　　谁都知道再继续会发生什么。

　　林见夏把微博退出。

　　周既白也没有再出现。

　　可剩下一个小时的车程里，她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一点。

　　不是复合。

　　甚至连真正的联系都很难算。

　　只是他看见了。

　　她也知道他看见。

　　已经够危险。

　　四天以后，林见夏收到一份临时工作通知。

　　品牌春节前要补拍一组线上物料，原本负责的同事发烧，项目内容又是她前期参与过的，下午临时问她能不能去一趟。

　　林见夏点开通告单。

　　艺人栏。

　　周既白。

　　她看了很久。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

　　她大概会说自己手里还有别的事情，让别人去。

　　今天没有。

　　只回：

　　【可以。】

　　下午三点二十，林见夏到摄影棚。

　　周既白已经在拍。

　　她从后门进去的时候，摄影机正对着一块很简单的白色布景。周既白穿着品牌新季的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一点。可能因为电影拍摄结束以后终于有时间恢复，他没有分手那段时间那么瘦，脸上的疲惫也淡了，可五官似乎因为这两个月变得更沉静，眉骨依旧深，鼻梁在侧光里落出漂亮的阴影，眼睛真正看向镜头时，却比以前少了很多那种过分熟练的讨好。

　　林见夏站在工作人员后面。

　　看了很久。

　　没有人发现。

　　导演喊卡。

　　周既白转身。

　　接过助理递来的水。

　　视线几乎没有经过寻找。

　　直接落到她身上。

　　林见夏心脏骤然缩了一下。

　　两个月。

　　他们没有真正见过。

　　手机上的照片已经把这个人变得有一点平面。

　　真正站在那里。

　　还是完全不一样。

　　周既白也没有动。

　　隔着十几米。

　　看她。

　　林见夏今天穿一件很浅的燕麦色毛衣，下面是深色长裤，黑色长发重新剪过一点，比以前短几厘米，刚好落到胸口附近。她没有化很重的妆，只在唇上涂了一点颜色，刚从室外进来，脸颊还留着一点冷风吹出来的红。

　　周既白第一眼就看见她头发短了。

　　第二眼看见她比分手时胖回来一点。

　　第三眼才发现。

　　她在看他。

　　不是工作监看。

　　就是看。

　　两个人谁都没有移开。

　　最后还是旁边工作人员叫。

　　“林老师到了。”

　　林见夏先笑了一下。

　　很浅。

　　“周老师。”

　　周既白也慢慢收回视线。

　　“林老师。”

　　没有以前那么冷。

　　也没有亲密。

　　只是终于不再像每一个字都提前消过毒。

　　林见夏走过去跟项目负责人确认流程，周既白继续休息。两个人之间一直隔着工作人员和设备，偶尔视线碰到，也没有谁故意躲。甚至有一次林见夏抬头，刚好看见周既白在看她，他没有像过去几个月那样立刻转开，只停了一秒，再低头喝水。

　　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让她心跳乱一下。

　　靠北。

　　太没用了。

　　四点五十，拍摄结束。

　　品牌临时要补一场内部沟通，所有人一起往楼上会议室走。服务电梯不大，前面先进去七八个人，林见夏本来准备等下一趟，项目负责人已经在里面喊：“林老师进来吧，挤一下。”

　　她只好进去。

　　周既白在最里面。

　　林见夏刚进去时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个助理，门快关的时候又挤进来两个人，所有人重新往里让。助理被挤到另一边，林见夏退了一步。

　　肩膀几乎碰到周既白。

　　她身体一下绷紧。

　　周既白也明显停了一瞬。

　　电梯里全是人。

　　没有地方继续退。

　　两个人只能并排站着。

　　很近。

　　近到林见夏能闻见他衣服上非常熟悉的味道。

　　不是香水。

　　更像拍摄棚里灯光和衣料留下来的淡淡气味。

　　以前这种距离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甚至会把手塞进他口袋。

　　现在只是站近。

　　心脏已经跳得让人烦。

　　电梯启动。

　　有人在前面讲刚才的拍摄数据。

　　林见夏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低头。

　　周既白的手就在身侧。

　　没有碰她。

　　深灰色大衣袖口离她的毛衣很近。

　　电梯经过某一层时轻轻晃了一下。

　　林见夏身体往旁边偏。

　　衣袖蹭到。

　　非常轻。

　　只是布料碰布料。

　　她几乎立刻知道。

　　周既白也知道。

　　两个人都可以调整位置。

　　哪怕只有两厘米。

　　谁都没有。

　　电梯继续往上。

　　那一点接触没有完全分开。

　　他的衣袖贴着她手臂外侧。

　　隔着两层布料。

　　根本没有皮肤。

　　林见夏却觉得整个身体都在注意那个位置。

　　太久没碰。

　　身体已经把这种程度也当成亲密。

　　她甚至能想起以前周既白大衣里面的温度。

　　想起口袋。

　　想起拥抱时自己额头应该落在哪里。

　　想起那天分手，他哭红的眼睛。

　　林见夏呼吸很轻地慢下来。

　　不能再想。

　　旁边周既白始终看着前面。

　　神情平静。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像在做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

　　明明只是衣服蹭到。

　　却谁都不肯先让。

　　电梯只有十三层。

　　林见夏第一次觉得这么短。

　　“叮。”

　　门开。

　　前面的人陆续出去。

　　空间瞬间松。

　　那一点接触也自然分开。

　　林见夏走出去。

　　周既白跟在后面。

　　没有人发现。

　　她却觉得刚才那几十秒几乎像重新抱过一次。

　　会议室座位不够，工作人员临时加椅子。林见夏坐在靠门的位置，周既白坐对面偏右，两个人隔着一张很长的桌。工作一开始，刚才那些东西很快被重新压下去，他们一个讲内容，一个确认拍摄方案，仍然默契得几乎不需要额外解释。

　　到中途，品牌负责人问周既白一句：“刚才第二组表情是不是可以再轻一点？”

　　周既白点头：“可以。”

　　林见夏却在旁边很自然地补：“刚才已经比以前轻很多。”

　　话一出来。

　　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所有人只当专业评价。

　　周既白却抬眼。

　　看她。

　　林见夏没有躲。

　　甚至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想到四天前。

　　【新片物料，六十八。】

　　周既白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

　　会议结束以后，工作人员陆续收东西。林见夏低头整理电脑，旁边有人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椅背，她往前让，桌上的笔掉到地上。

　　她弯腰。

　　另一只手也同时伸过来。

　　周既白。

　　两个人动作一起停。

　　笔就在中间。

　　如果继续伸。

　　手一定会碰。

　　林见夏看了一眼他的手。

　　周既白也看她。

　　很短。

　　下一秒，他先收回。

　　林见夏把笔捡起来。

　　站直。

　　周既白已经恢复正常。

　　“你的。”

　　她拿着笔。

　　“嗯。”

　　没说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

　　反而比谢谢亲近一点。

　　晚上八点，林见夏回到家。

　　洗完澡以后，她打开微博。

　　黑粉账号下面还在因为复更吵。

　　那个空白小号今天没有出现。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

　　忽然发：

　　【周既白今天暂时不退。】

　　下面立刻有人问。

　　【怎么又从“不退”退回“暂时不退”了？？】

　　【今天现场又怎么你了。】

　　【姐你这个评分体系越来越情绪化。】

　　林见夏看着。

　　嘴角起来。

　　没有回复。

　　九分钟以后。

　　空白账号出现。

　　【暂时？】

　　林见夏心口又跳了一下。

　　她靠在床头。

　　想了很久。

　　回：

　　【看表现。】

　　对面五分钟以后。

　　【好。】

　　林见夏盯着。

　　突然笑了一声。

　　这个字还是很讨厌。

　　但今天没有那么疼。

　　她没有继续。

　　周既白也没有。

　　聊天停在这里。

　　像电梯里的袖口。

　　蹭到。

　　没有立刻躲。

　　也没有真的伸手。

　　可他们都已经知道。

　　有些距离正在回来。

　　非常慢。

　　慢到不能叫复合。

　　甚至不能叫重新开始。

　　只是林见夏终于又允许周既白出现在自己的明天里一点点。

　　而周既白也终于学会。

　　她靠近一厘米的时候。

　　不要立刻追十厘米。

　　那天夜里，林见夏重新翻到杭州的照片。

　　猫。

　　咖啡。

　　胖鸟。

　　老夫妻。

　　她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发给周既白。

　　但看到那只胖鸟时，她终于没忍住，在心里先听见了他的声音。

　　像你。

　　林见夏对着照片翻了个白眼。

　　然后忽然觉得。

　　以后也许可以真的告诉他。

　　不是今天。

　　但也许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