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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没人看见 那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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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夏后来发现,人其实很擅长适应。
至少白天是。
周既白没有再找她的第四天,她已经可以正常起床、上班、开会,路过公司楼下那条他以前等过她很多次的辅路时也不再每次都看。工作群里偶尔跳出他的名字,她能非常自然地点开,确认素材,修改文案,再把文件发回去。
【周老师,这一句重录一下,尾音有点轻。】
十分钟后。
【好。】
没有人会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许雯都没有再问。
林见夏一度真的以为,可能就是这样。刚分开几天最不习惯,慢慢就好了。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更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人。陈屿以后,她照样读书、毕业、工作;沈砚甚至根本没有真正走进她的生活,她也一样会喜欢很久,再慢慢放下。
周既白能有什么不同。
最多就是麻烦一点。
照片多一点。
走过的地方多一点。
脸也确实比别人好看一点。
林见夏想到这里,正在会议室里记笔记的手停了一瞬。
靠北。
都这种时候了。
她居然还能想这个。
她低头,把那半行写歪的字划掉。
会议继续。
下午四点,方案通过。
六点半,客户又临时补了两个修改意见。
八点四十,办公室里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林见夏戴着耳机改最后一版,改到九点十五终于保存,手往键盘旁边摸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脑子里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完整思考。
第一反应是。
【结束了。】
三个字已经出现在聊天框里。
林见夏看着。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好几秒。
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聊天框顶部是周既白的名字。
最后一条私人消息还停在两天以前。
【明天回上海。】
【哦。】
【嗯。】
再往下没有了。
林见夏盯着自己刚打出来的【结束了】。
忽然觉得荒唐。
结束了关他什么事。
以前周既白会问她几点结束,有时候甚至不用问,十一点以后她收到一句“楼下”,就知道那个人已经到了。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结束工作这件事居然变成了一种需要通知他的事情。
像下班不是一个完整动作。
还差最后一步。
告诉周既白。
林见夏把三个字一个一个删掉。
聊天框重新空下来。
锁屏。
收电脑。
整个过程很快。
没人看见。
旁边同事正好站起来伸懒腰,看她也在收东西,问:“林老师走吗?”
“走。”
声音很正常。
甚至有点轻松。
两个人一起下楼。
同事在地铁口跟她分开,林见夏一个人拐进便利店。天气又冷了一点,她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想买点热的。站到饮料柜前时,她看见最上面一排有最近常喝的那种热饮。
伸手。
拿一瓶。
又拿一瓶。
动作特别顺。
林见夏甚至没有意识到。
直到走到收银台。
店员扫码。
滴。
一瓶。
滴。
第二瓶。
“二十八。”
林见夏低头拿手机。
视线落到台面。
两瓶一模一样的饮料并排放着。
她站在那里。
突然不动了。
店员等了几秒。
“女士?”
林见夏回神。
“等一下。”
她拿起其中一瓶。
“这个不要。”
店员看了一眼。
“好。”
重新取消。
很普通的一件事。
后面还有人在排队。
没人知道第二瓶原本是给谁的。
甚至林见夏自己在拿的时候都不知道。
她付完钱,拎着一瓶热饮出去。
风一吹,手指立刻开始凉。
林见夏把瓶子握紧。
走了很远。
一直都没哭。
她甚至有点想笑。
不就是多拿一瓶。
以前买东西买多了也不是没有。
有什么。
走到红灯前,她喝了一口。
太甜。
其实周既白不太爱喝这个。
他大概只会喝几口,然后剩下全给她。
想到这里。
林见夏吞咽的动作忽然有一点困难。
她站在人群中间,把瓶盖重新拧好。
不喝了。
手机就在口袋里。
拿出来只要十秒。
给周既白发一句。
【你在哪。】
或者。
【见吗。】
都可以。
甚至不用解释。
林见夏太清楚,如果她现在发,周既白大概率会来。
哪怕在另一个区。
哪怕刚工作完。
哪怕凌晨。
这个确定性本来应该让人安心。
现在却像一种更大的诱惑。
她站在红灯下面,忽然很恨他。
恨周既白为什么以前要来那么多次。
为什么每一次她退,他都追。
为什么要把“我会来”这件事做得那么稳定。
为什么偏偏在她终于习惯以后,又真的听话地停下来。
更恨自己。
明明是她叫他停。
现在却站在这里等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绿灯亮。
林见夏没动。
后面的人绕过她往前。
下一轮红灯重新亮起来,她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一次。
靠北。
她低头笑了一下。
很难看。
然后继续走。
同一时间,周既白在南京。
电影路演的第三场。
晚上九点二十。
影厅坐满了。
主持人刚念完他的名字,观众席的声音立刻起来。周既白从侧门进去时,前几排几乎同时举起手机,灯光、屏幕和闪光混在一起,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跟观众打招呼。
状态很好。
至少别人看来是。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很薄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做得特别正式,只稍微抓过。连续几天跑路演,人已经比上海见面那天更瘦一点,脸上的轮廓因此更加清晰。眉骨投下来的阴影很深,下颌比平时更锋利,疲惫没有让他显得难看,反而给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压下一点很少见的沉。
台下有人很轻地吸气。
“天啊,真人……”
旁边的人立刻接:“我说了吧。”
周既白当然听不见。
或者听见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这种话他已经听了太多年。
导演讲完一段创作经历,把话筒递给他。周既白接过,谈了几分钟角色,主持人问到一场争议比较大的戏,他停了一下,给出一个很完整的回答。
台下不断有人拍。
快门声夹在手机录像提示音里。
咔。
咔。
咔。
周既白说到一半。
视线忽然往影厅右后方落了一下。
很短。
短到连旁边的导演都没有察觉。
那里站着几个工作人员。
一个女孩抱着平板。
黑色长发。
周既白心脏几乎先于意识缩了一下。
下一秒。
女孩转过脸。
陌生人。
他停顿不到半秒,继续把后半句话说完。
没有人发现。
台下依旧拍得很热闹。
周既白却忽然觉得声音特别吵。
很久以前,他最习惯的就是这些声音。
媒体。
站姐。
粉丝。
手机。
镜头永远从四面八方过来。
他知道哪一个方向光好,知道停几秒足够摄影师拍完,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转脸。所有人都在看他的时候,他反而最不需要考虑“谁在看”。
后来多了一个林见夏。
她拍得最差。
光不好也拍。
头发乱也拍。
吃东西拍。
走路拍。
有时候甚至只拍一个背影。
她从来不喊“看这里”。
最开始还故意等他不看镜头。
后来她叫一声。
“周既白。”
他回头。
咔。
那一声和现在所有快门都不一样。
周既白以前没意识到。
直到没有了。
问答环节,有观众站起来说喜欢他很多年。
讲得有一点激动。
最后声音都哽咽。
周既白认真听完,说谢谢。
女孩问:“你会一直演下去吗?”
周既白笑了一下。
“尽量。”
台下有人喊:“不准退圈!”
全场笑起来。
周既白也笑。
只有那一瞬间。
脑子里非常突兀地出现一个账号名字。
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
以前天天催他退。
后来有一天说。
那你最好别退。
周既白握着话筒的手很轻地紧了一下。
主持人已经把话题带到下一位演员。
他低头。
神色正常。
十点零八,路演结束。
工作人员围过来,有人递水,有人确认下一站时间。周既白摘下耳返,一边听经纪人讲话一边往后台走。走到门口时,助理忽然说:“哥,今天状态挺好。”
周既白看他一眼。
“嗯。”
助理笑:“感觉你今天后半段特别入戏。”
周既白没有接。
进到休息室。
门关上。
外面的声音一下小很多。
桌上已经放好卸妆用品和新的矿泉水。周既白坐下来,造型师从后面拆头发,他低头拿手机。
没有消息。
工作群很多。
品牌。
电影宣传。
导演群。
私人微信最上面甚至已经不是林见夏。
周既白手指停了一会儿。
点开搜索。
不用输入完整名字。
一个“林”就出来。
聊天框打开。
还是那几句。
【明天回上海。】
【哦。】
【嗯。】
周既白盯着看。
手指往输入框里点。
【结束了。】
三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
没发。
删掉。
重新打。
【今天有点累。】
又删。
【刚才有人喊我别退圈。】
删。
最后什么都没有。
造型师在后面问:“周老师,头发今天要不要直接洗掉?”
周既白锁屏。
“嗯。”
声音一点变化都没有。
十一点半,林见夏到家。
她把包扔在玄关,鞋脱掉,热饮还剩大半瓶。走进厨房的时候,她习惯性拉开冰箱准备放进去,看到门里已经有一瓶前几天没喝完的。
同一个牌子。
林见夏站着看了一会儿。
最后没放。
直接扔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
很轻。
她洗澡。
卸妆。
吹头发。
整个晚上都还算正常。
直到吹风机开起来。
暖风把长发吹到脸侧,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眼睛有一点倦,鼻尖被热气吹得微红,洗完澡以后脸很白。
林见夏低头拨头发。
忽然想起巴黎。
周既白坐在面包店窗边。
天刚亮。
他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她举手机。
那大概是她拍过最亮的一张周既白。
然后又想起那天门廊里。
自己靠在他身上。
“借一下。”
周既白说。
“嗯。”
吹风机还在响。
林见夏眼睛忽然模糊了一下。
她皱眉。
关小一点风。
伸手擦。
眼泪没了。
继续吹。
过了十几秒。
又掉。
这一次顺着脸侧直接落到手背上。
林见夏动作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眼睛已经开始红。
她看着自己。
非常莫名其妙。
“靠北。”
声音被吹风机盖住。
她把眼泪擦掉。
继续。
可像某个地方一旦开了口就关不回去。
越擦越多。
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变得让人烦躁。
林见夏猛地关掉。
房间一下安静。
安静得过分。
她站在镜子前。
头发还半湿。
手里拿着吹风机。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吵架。
没有谁说不要她。
周既白甚至从头到尾都在按照她希望的方式做。
她要否认。
他否认。
她要空间。
他给。
她说先别见。
他真的不来。
每一件都对。
怎么会这么疼。
林见夏慢慢把吹风机放下来。
坐到浴室地上。
最开始只是掉眼泪。
很安静。
她甚至还有力气拿纸。
一张。
两张。
擦到第三张的时候,呼吸突然开始乱。
林见夏低下头。
终于哭出声音。
很压抑。
像自己都嫌丢人。
她用手捂住脸,可根本没什么用,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鼻尖和眼睛很快红起来。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粘在脸侧,眼泪擦了又掉。
她很久没有这样哭。
甚至分手都还没有。
名义上周既白还是她男朋友。
这件事忽然更加荒唐。
她一边哭,一边很清楚地知道。
只要现在给他打电话。
可能就好了。
至少今晚会好一点。
周既白会接。
会来。
她甚至已经知道抱住他以后应该把脸放在哪里,知道他大衣是什么触感,知道他开始抱她之前会停那一下。
身体对那个人太熟。
熟到现在每一个记忆都在逼她回去。
林见夏伸手摸手机。
屏幕被眼泪弄得有一点看不清。
解锁。
周既白。
电话图标就在上面。
她看了很久。
手指几乎已经碰到。
最后停住。
不能。
如果现在打。
她前面做的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今晚想他。
明晚还是会想。
见一次。
以后还是要从消防通道分开。
还是要在人前说不是。
还是要在他被几千个人喊名字的时候站在最暗的地方。
她爱的那个人不会因为一个拥抱突然变成普通人。
而她也不会因为哭一场突然变得能接受。
林见夏把手机扣在地上。
整个人慢慢蜷起来。
哭得更厉害。
她突然很恨。
恨周既白太好看。
恨他太红。
恨那些灯、镜头、粉丝、热搜。
恨巴黎为什么那么好。
恨他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原来他们也可以在下午三点半并肩走,可以坐窗边,可以天亮以后还不分开。
如果从来没有过巴黎。
上海这些消防通道也许还能继续浪漫。
偏偏见过白天以后。
再回到黑暗里。
就开始觉得不够。
最难看的念头终于冒出来。
她甚至有一瞬间希望。
如果周既白没有那么多人喜欢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红。
如果那张脸不要挂满整个城市。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她就可以在中午十二点坐在窗边对面看他。
想亲就亲。
想叫男朋友就叫。
她不需要把爱藏得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见夏哭着笑了一声。
真难看。
她喜欢的明明就是周既白。
现在又希望他不是周既白。
这算什么。
浴室灯太亮。
她哭得眼睛疼。
最后干脆关灯。
摸黑坐在那里。
没人看见。
十一点四十七。
南京酒店。
周既白洗完澡出来。
房间窗帘没拉。
楼下还有零散的车灯。
他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黑色睡衣,上镜时被妆和灯遮住的疲惫终于全部露出来。头发湿着往下落,眉眼没了造型支撑,比路演现场年轻很多,眼下却青得明显。
他没有吹头发。
坐在床边。
手机放在旁边。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屏幕没有亮。
周既白最后还是拿起来。
打开林见夏的聊天框。
他今天已经打开过不知道多少次。
甚至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什么都不会有。
林见夏说了。
最近先别见。
不是最近别说话。
也不是分手。
可他现在连多发一句都不敢。
因为太清楚自己的毛病。
只要她回一点软。
他就会想要更多。
一个“嗯”以后想要一句“你呢”。
一句“到了”以后想问“见不见”。
见了以后想抱。
抱了就又会觉得。
明明这么喜欢。
为什么要分开。
周既白很久以前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往前。
林见夏退,他就追。
她害怕,他可以等。
她没有答案,他就先把自己的答案摆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真正明白。
有时候继续追,也是在逼她。
所以他停了。
停得比自己想象中难。
周既白低头。
在聊天框里输入。
【我有点想你。】
看了一会儿。
删掉“有点”。
【我想你。】
更糟。
他盯着这三个字。
很久。
拇指悬在发送旁边。
没有按。
最后全部删掉。
屏幕重新变空。
周既白把手机扔到床上。
起身。
走到窗边。
房间在二十多层。
城市夜景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
什么都看不进去。
胸口一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堵。
这几天都在。
工作的时候不明显。
灯一关。
人散掉。
就回来。
他睡得越来越少。
吃东西也没什么感觉。
最难受的时候不是忙。
恰恰是空下来。
只要出现十分钟没有人跟他说话,脑子就会自动回到林见夏身上。
她现在在哪。
是不是还在工作。
手冷不冷。
有没有吃饭。
经过以前那些地方会不会也想起他。
然后下一秒又会逼自己停。
已经没有资格问这么多。
至少现在没有。
周既白闭了一下眼。
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很久。
手机忽然震。
他几乎立刻转身。
太快。
甚至撞到床边。
周既白拿起手机。
工作群。
明天上午媒体采访提前半小时。
他站在那里。
看着屏幕。
好几秒。
才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那一点本来就压得很勉强的东西忽然彻底断了。
周既白坐回床边。
低头。
手按着眼睛。
最开始没有声音。
只是呼吸越来越重。
眼睛被掌心压得发疼。
还是有温热的东西从指缝里出来。
周既白没有动。
像只要不抬头,这件事就不算发生。
可很快根本控制不住。
他放下手。
眼睛已经红得厉害。
周既白其实很少哭。
至少在自己的生活里。
拍戏当然哭过太多次。
他知道什么角度眼泪最好看,知道怎么控制呼吸,知道哪一秒落泪镜头最完整,甚至知道哭完以后眼睛红到什么程度适合接下一条。
真正哭完全不是这样。
没有灯。
没有机位。
没人喊开始。
也没人喊停。
眼泪掉得毫无章法,鼻梁和眼尾很快全红了,呼吸乱到胸口一阵一阵发紧。他低头用手抹了一下,反而越来越多。
周既白忽然觉得特别丢人。
又没人看见。
有什么好丢人。
这个念头反而让他更难受。
因为以前有一个人会看。
连他自己都觉得藏得很好时。
她会看见。
二十五岁那次电影扑街。
所有人都跟他说没事,下一部会好。
他自己也一直说。
还好。
只有一个根本不认识他的黑粉,隔着屏幕看见他把矿泉水标签抠得快秃了。
她甚至还在骂。
【周既白今天先别退了,先回去睡觉。第三次说“还好”的时候水瓶标签都快抠秃了,再笑下去算工伤。明天再催。】
那时候他们甚至不认识。
她都看见了。
现在呢。
周既白抬手擦眼睛。
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林见夏现在站在这里。
看见他这个样子。
会说什么。
大概先皱眉。
然后一句。
“靠北。”
可能还会说他哭得很丑。
然后走过来。
周既白想到这里。
眼泪突然又掉下来。
他低下头。
很久都没有起来。
十二点十九。
林见夏终于从浴室地上站起来。
腿已经有一点麻。
她开灯。
镜子里的人惨不忍睹。
眼睛肿。
鼻尖红。
头发半干不干地贴在脸边。
漂亮当然还是漂亮的,只是狼狈也是真的。平时那双总显得很亮的眼睛现在全是水气,眼尾哭得发红,连唇色都淡了一点。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很好笑。
如果周既白现在看见。
大概会被吓到。
这个念头刚出现。
她又想哭。
“有完没完。”
她对着镜子说。
声音沙得自己都陌生。
林见夏拿冷水洗了一把脸。
回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巴黎那本旧电影刊物。
她回来以后一直没有收。
那天随手翻过一次,后来就留在那里。
林见夏坐到床边。
不应该翻。
还是翻了。
那一页很快找到。
二十一二岁的周既白站在一群人中间。
西装不合身。
领结很丑。
头发确实像大学迎新晚会主持人。
他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种漂亮得近乎有压迫感的成熟轮廓,脸更薄,眼睛也更年轻,笑的时候甚至有一点拘谨。
林见夏盯着。
眼泪啪地掉到书页边上。
她赶紧擦。
“靠北。”
又掉。
“真的好丑。”
声音带着哭腔。
说完自己却笑了一下。
笑着哭得更厉害。
她突然特别想他。
不是广告上的周既白。
不是直播里说“不是”的周既白。
不是今晚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工作的周既白。
是这个。
还有巴黎那个。
便利店那个。
大衣口袋那个。
被她叫男朋友以后耳朵红的那个。
所有周既白一起涌上来。
林见夏把书合上。
手机重新拿起来。
这一次没有打开微信。
直接点进相册。
第一张模糊合照其实已经沉下去很远。
她找了很久。
终于找到。
照片还是那么差。
她笑得没准备好。
周既白根本没看镜头。
在看她。
林见夏把照片放大。
直到他的脸占满屏幕。
画质开始模糊。
眼睛却还是看着她。
她突然受不了。
手机按在床上。
整个人低下去。
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另一座城市。
周既白也刚好打开那张照片。
不知道是不是人真的会在痛苦时走同一条旧路。
他擦完眼睛,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拿手机。
相册里属于林见夏的照片并不算多。
他不像她那样什么都拍。
所以第一张合照很好找。
打开。
还是那晚。
她在笑。
他在看她。
周既白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第一次觉得特别蠢。
眼神太明显。
明显到谁看都知道。
那时候他竟然还觉得,只要慢慢来就行。
过去申请失败。
那未来申请一下。
十九岁的林见夏没有。
二十岁的没有。
以后可以慢慢有。
他那时候真的以为还有很多以后。
周既白闭上眼。
手机还握在手里。
突然特别想给她打电话。
什么都不说也行。
只想听一下声音。
想听她嫌他烦。
想听她问。
“干吗。”
甚至想听一句。
“周既白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图标就在旁边。
他没有按。
林见夏说过。
想要一点空间。
他答应了。
周既白最恨的就是这个。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可以靠近。
现在第一次连靠近都必须克制。
不是因为不想。
恰恰是太想。
想得一旦开始,就不知道应该停在哪里。
十二点四十六。
林见夏在微信输入框里打。
【我想见你。】
她看了很久。
删除。
十二点四十八。
南京。
周既白打。
【能听一下你声音吗。】
看了一会儿。
删除。
十二点五十一。
林见夏重新打。
【你睡了吗。】
删除。
十二点五十二。
周既白的聊天框里出现。
【林见夏。】
只三个字。
他盯着。
也删了。
谁都没有发送。
他们离得一千多公里。
聊天框却在同一个夜里亮了很久。
如果任何一个人再多按一下。
都会知道另一个也没有睡。
没有。
凌晨一点二十。
林见夏终于退出微信。
打开公司请假系统。
她盯着“请假事由”看了半天。
写:
【身体不适。】
又删掉。
最后只填。
【状态不佳,申请休假一天。】
提交。
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状态不好”请过假。
以前发烧都能抱着电脑改东西。
今天不想。
是真的不想。
什么都不想做。
提交以后,林见夏把手机调成静音。
钻进被子。
眼睛肿得发疼。
睡不着。
凌晨一点二十七。
周既白给经纪人发消息。
【明早采访能挪吗。】
经纪人显然还没睡。
很快回。
【怎么了?】
周既白看着。
【状态不太好。】
对面打来电话。
他没接。
只回。
【想休息半天。】
经纪人隔了很久才回复。
周既白很少主动说这种话。
更少因为自己的状态要求改行程。
【我去沟通。你是不是不舒服?】
周既白靠在床头。
眼睛还红。
鼻梁也红。
手机屏幕照着那张漂亮得全行业都熟悉的脸,现在完全没有任何镜头价值。
他看了一会儿。
回:
【嗯。】
只有一个字。
凌晨一点四十二。
林见夏终于睡着。
手机放在枕边。
周既白的聊天框还停在后台。
凌晨一点五十。
周既白关灯。
没有睡。
手机就在手边。
林见夏的名字也还在屏幕上。
一个想的是。
如果他现在来就好了。
另一个想的是。
如果她现在叫我就好了。
可林见夏没有叫。
周既白也没有去。
他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对方更好的事情。
也都疼得一塌糊涂。
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上海。
林见夏的工位空着。
同事只知道她请了一天假。
南京。
周既白原定九点半的采访被挪到下午。
宣传方只知道艺人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
微博上,周既白前一天的路演生图还在继续传播。
评论里全是。
【状态也太好了。】
【怎么有人连轴转还能这么帅。】
【好喜欢他最近这个状态。】
林见夏没有看见。
周既白也没有。
一个拉着窗帘睡在上海。
一个躺在南京酒店没有开灯。
他们第一次在同一天停下来。
理由写得完全不同。
其实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