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窗边 陈屿随口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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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一点五十，陈屿发消息说已经到了。
林见夏刚结束上午最后一个会，回工位拿包时看见那把伞还靠在桌角。深灰色，很普通，上次下雨陈屿送她回去以后一直没机会还。她拎起来试着撑了一下，没坏，旁边许雯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手里的伞，又看了一眼时间。
“约会？”
林见夏把伞收好。
“还东西。”
“陈屿？”
“嗯。”
许雯这次没有继续开玩笑，只很自然地点了一下头。林见夏背上包，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她：“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我没表情。”
“你有。”
“你跟周既白待久了吧。”许雯低头继续看电脑，“现在连别人没表情都能解读。”
林见夏：“……”
她发现自己最近确实越来越烦这种话，什么都能往周既白身上拐，偏偏很多时候还真拐得过去。
咖啡馆离公司不到十分钟，穿过一个路口就到。工作日中午，附近全是出来吃饭的上班族，阳光从写字楼之间落下来，天气比前几天好很多。林见夏一路走得很快，到了店门口才看见陈屿坐在里面。
靠窗。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浅灰衬衫，金属框眼镜放在手边，低头回消息。隔着大片落地玻璃看过去，整个人和周围环境非常协调，不会有人停下来拍，也不会有人从马路另一头开始确认是不是某个明星。
林见夏站在门外看了一秒，推门进去。
陈屿抬头。
“来了。”
“嗯。”
她把伞放到旁边。
“你的。”
陈屿看了一眼。
“我都快忘了。”
“我也差不多。”
他说：“那其实不用特意带。”
“放我工位占地方。”
陈屿笑了一下。
还是以前那种脾气，林见夏说话不太客气，他也不生气。两个人很自然地聊了几句近况，陈屿下午还有会，只能待一个小时，林见夏一点半也要回公司，所以都没有点太复杂的东西。服务员过来时，他把菜单递给她，林见夏翻了两页，视线却先落到玻璃外面。
街上人很多，落地窗反光不严重。
对面是一家服装店，右侧路口有监控，店里没有隔断。她看完以后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些信息根本没有任何用。
陈屿坐在对面，也没有催。等她重新低头看菜单，他才问：“你现在是不是不太喜欢窗边了？”
林见夏手指停住。
“什么。”
陈屿朝旁边看了一眼。
“你进来以后看了三次外面。”
“有吗。”
“有。”
林见夏低头翻菜单。
“习惯吧。”
陈屿看她一会儿。
“你以前最喜欢坐窗边。”
她抬眼。
陈屿已经重新拿起水杯，像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很普通的事。
“高中的时候吃个麻辣烫都要坐靠窗，说里面闷。大学第一次回来也是，学校门口那家咖啡店，你还跟别人抢过最后一个窗边。”
林见夏脑子里的画面很快就出来了，十七八岁的自己，书包随手放在椅子上，阳光照得桌面发白。她确实喜欢窗边。小时候坐公交也喜欢靠窗，飞机如果能选位置也会选窗边，以前根本没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记的事。
林见夏转头又看了一眼外面，阳光很好，街道也没什么特别。
她忽然想起巴黎清晨那家面包店，那可能是她和周既白唯一一次真正坐在白天的窗边。
想完以后，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杯子。
陈屿问：“晒？”
“没有。”
“那换里面？”
林见夏抬头。
“不用。”
她这次真的往窗边靠了一点。
“这里挺好。”
陈屿点头，没有继续。
这顿饭也没有任何值得周既白吃醋的内容，至少林见夏这么觉得。
陈屿讲了讲最近回国以后的工作，问她现在做内容是不是比以前忙。林见夏说忙得想辞职，陈屿笑，说这句话她大学时也说过，那时候是在社团写推文，写到凌晨两点以后宣布以后谁爱写谁写，第二天还是自己改到第三版。
林见夏完全不记得。
“我以前这么有责任心？”
“你对自己写的东西一直挺较真。”
“听起来很讨厌。”
“是挺讨厌。”
“那你以前还追我。”
话说出来以后，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陈屿先笑，林见夏也笑了。
没有谁因为“追”这个字突然变得暧昧，也没有刻意避开那段关系。他们确实谈过两年，喜欢过、吵过、一起放学，一起从高中走到大学。时间过去以后再提起来，很多东西都已经不需要证明。
林见夏反而因为这种自然有一点安静。
她以前和陈屿就是这样。
大白天。
坐窗边。
聊以前。
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藏。
服务员端来咖啡的时候，旁边经过一个林见夏以前合作过的供应商，居然一眼认出她。
“林老师？”
林见夏抬头。
对方笑着打招呼：“这么巧。”
“你也在附近？”
“对，来见客户。”
对方视线很自然地扫了一眼陈屿，也没有多问，只笑着说“你们慢慢吃”，很快跟同事往里面走。
林见夏也没觉得有什么。继续低头喝咖啡，喝了两口。动作忽然停了一下。刚才有人认出她，就这么简单，没有紧张，没有下意识拉开距离，甚至不用事后确认那个人有没有拍照。
她居然直到人走了才想起来。
林见夏抬眼。
陈屿正在看手机。很普通。
她视线停了两秒，又低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咖啡突然有点苦。
十二点四十八，两个人准备离开。
陈屿拿起那把伞，林见夏去柜台买单。回来时他已经站在门口等，她刚推开门，阳光一下落下来。
陈屿顺手替她挡了一下后面出来的人。
“你公司那边走？”
“嗯。”
“我也往那个方向。”
于是一起走。
两个人从咖啡店正门出来。
没有谁先走五分钟。
没有车在两个街口之外。
陈屿甚至站在人行道外侧跟她讲下午那个会有多无聊，林见夏边听边看红绿灯。走到路口，有人从旁边举起手机拍街景，镜头扫过来，她身体突然很轻地僵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秒才意识到，周既白不在。
陈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没有追问。
红灯变绿，两个人继续走。林见夏心里却有一点说不出的烦。她什么时候开始连路人的手机都注意了。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答案很明显。
周既白。
当然是周既白。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麻烦。
大明星本人甚至现在都不在，她已经开始替他条件反射。
走到公司楼下，陈屿没有上去。
林见夏停住。
“走了。”
“嗯。”
陈屿看她一眼。
忽然说：“见夏。”
她抬头。
“你现在好像比以前累。”
林见夏怔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工作。
“最近项目比较多。”
陈屿点头。
“可能吧。”
他说完就笑了一下。
没有摆出什么前任最懂你的姿态，也没有追问她是不是过得不好。林见夏最不讨厌他的地方可能就是这个。陈屿很少非要从她嘴里拿到一个答案。
他把伞抬了一下。
“终于拿回来了。”
“下次别借。”
“好。”
“省得麻烦。”
“嗯。”
林见夏转身往公司走。
走了几步。
陈屿在后面忽然又叫她。
“林见夏。”
她回头。
陈屿站在阳光下面。
“你还是挺适合窗边的。”
林见夏看了他两秒。
笑了一下。
“什么奇怪评价。”
“随便说。”
“走了。”
这一次真的走。
进公司以后，林见夏直到坐回工位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看手机。
屏幕亮起来。
周既白四十分钟前发过一条。
【吃了吗。】
她看了眼时间。
回：
【刚吃完。】
对面大概在工作，没有马上回。
林见夏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始准备一点半的会。许雯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伞还了？”
“嗯。”
“饭呢。”
“吃了。”
“好吃吗。”
“一般。”
许雯停住。
“你今天怎么这么没劲。”
林见夏抬头。
“有吗。”
“有一点。”
她低头翻资料。
“困。”
这个理由很合理。
许雯没再问。
下午的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见夏忙起来以后很快把中午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丢到后面。等真正有空已经五点多，周既白的回复躺在聊天框里。
【吃的什么。】
林见夏第一反应是打“咖啡馆”。
手指停了停。
最后还是回。
【跟陈屿吃饭。】
对面没有正在输入，大概还没看。林见夏发完就继续工作。
过了十二分钟。
手机震。
【哦。】
果然。熟悉的周既白。
她回：
【伞还他。】
这次回复快一点。
【嗯。】
林见夏盯着两个字，莫名觉得第二个嗯比第一个好一点。她自己都觉得这种判断非常荒谬。
【你几点结束。】
周既白：【十点左右。】
【这么晚。】
【嗯。】
林见夏没有再回，她晚上也要加班。两个人谁都没说见面。可九点四十三，她从公司出来去楼下买水的时候，手机还是收到一条。
【提前结束。】
林见夏站在便利店门口。
【恭喜。】
周既白：【你呢。】
【还在。】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
【右边消防通道。】
林见夏脚步停住，就是一句太熟悉的话，她以前看见以后几乎不用想。
拿电脑。
下楼。
推开门。
那个人就会在里面。
可今天她站在便利店玻璃前，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中午那间咖啡馆突然很清楚。
大片落地窗。
十二点的阳光。
从正门进去。
从正门出来。
陈屿坐在窗边，没有帽子，也没有口罩。有人认出她，他们甚至还可以继续坐在那里。
林见夏低头。
聊天框还是那句。
【右边消防通道。】
以前觉得很刺激，很隐秘，甚至带着一种只属于他们的浪漫。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显得有一点暗。
她站了差不多半分钟。
最后回：
【五分钟。】
还是去了。
消防通道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只有一盏感应灯。周既白靠在楼梯转角。
帽子。
口罩。
黑色大衣。
林见夏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口袋。
很大。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过去。
周既白抬眼，显然也察觉了。
“怎么。”
林见夏关门。感应灯随着声音亮得更明显一点。
“没什么。”
周既白没追问。
林见夏慢慢走过去，最后停在他面前。她原本已经习惯一见到他就把手塞进口袋，今天手却一直垂在身边。
周既白看了一眼，非常短。然后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
“吃得怎么样。”
林见夏知道他问中午。
“还行。”
“嗯。”
“你是不是想问别的。”
周既白停了一下。
“没有。”
林见夏看着他。今天居然真的没有。
以前陈屿两个字足够让这个人问一串问题，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连“坐多久”“聊什么”“谁付钱”都没问。
林见夏反而有点不习惯。
“真的？”
“嗯。”
周既白看着她。
“你想说会说。”
林见夏安静下来。这句话没什么情绪，甚至很体面。
可她突然想起前面那段时间，他还会因为一把伞、一句“见夏”脸色不好。现在转正以后，反倒开始学会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她低头，终于伸手，牵住他的手。
林见夏手指碰到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终于散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楼梯间里，没有往外走。这里根本没有可以走的地方，只有上下两层楼梯和一扇紧闭的防火门。
周既白问：“累？”
“还行。”
“你的还行比较假。”
林见夏抬眼。
他居然还记得拿这句堵她。
“有一点。”
周既白往她面前近了半步。
林见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靠过去，额头碰到大衣，周既白很自然地抱住她。还是熟悉的位置。
林见夏闭上眼，却忽然想起陈屿中午那句话。
你以前最喜欢坐窗边。
她皱了一下眉。
周既白察觉。
“怎么。”
“没什么。”
“又没什么。”
林见夏没抬头。
“周既白。”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白天最喜欢去哪。”
周既白明显没想到。
过了几秒。
“什么。”
“就白天。”
“休息？”
“嗯。”
他居然真的开始想。
林见夏靠着他等。
很久以后。
周既白说：“家里。”
她一下笑出来。
“你生活这么无聊。”
“外面麻烦。”
林见夏的笑却慢慢停了一点，周既白没看见。
继续说：“偶尔去朋友那里。电影院早场也去过。”
“会被认出来吗。”
“有时候。”
“然后呢。”
“走。”
“就这样？”
“嗯。”
他显然已经习惯，林见夏却忽然觉得不想问了。
她从他身前起来，周既白低头看她。林见夏伸手把他的帽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完整的眼睛。
然后看了一会儿。
“巴黎好玩吗。”
周既白眼神停了一下。
“好玩。”
“哪里好玩。”
“你不是也去了。”
“问你。”
他看着她。
过了很久。
“能走路。”
林见夏手指还停在帽檐上没有动。
消防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楼外非常远的车声。
她忽然就懂了。不是那些街，不是旧书店，也不是面包，只是能走路。他喜欢的居然只是这个。
林见夏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压了一下。刚才中午那点烦躁突然变得更复杂。
她甚至没办法简单地把这件事怪在周既白身上。他活成这样不是今天才开始，也不是爱上她以后才有。那些帽子、口罩、侧门和消防通道在她出现以前就已经是他的生活。
林见夏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把他的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周既白眼神动了。
这里没有人，也暂时没有镜头。
她靠过去，没有立刻亲。只是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他。
周既白没动。
两个人距离很近。
林见夏忽然说：“以后再去。”
很轻。
周既白停了一瞬。
“巴黎？”
“随便哪里。”
她没继续解释，周既白也没问。
过了几秒。
“好。”
林见夏看着他的嘴唇，终于亲了一下。
没有很久，也没有前几次那种故意招惹他的心思。
退开以后，她重新替他把口罩拉好。动作熟练得自己都烦。
周既白一直看她。
林见夏捏完鼻梁的位置。
“你别看。”
“为什么。”
“烦。”
他眼睛弯了一点。
“哦。”
林见夏也笑了。可笑完以后，她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这间消防通道。
灰色墙面，绿色安全出口灯，一扇很重的门。这里其实一点都不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
十一点，他们分开。
周既白从地下停车场走，林见夏重新回楼上拿电脑。电梯上升的时候，她手机里没有新照片。
今天没拍，她自己也没想起来。直到电梯门打开，周既白发来一张。
林见夏点开。
消防通道，刚才他们站的位置。
空的。
只有那盏绿色安全出口灯。
她盯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拍的。】
周既白：【你走以后。】
林见夏放大看，还是很丑。比巴黎那些街难看多了。
她回：
【这有什么好拍。】
周既白隔了一会儿。
【记录城市。】
林见夏看着这四个字，突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最后保存。那张照片被放进相册。前面不远就是巴黎。
清晨的街。
窗边的面包店。
周既白没戴口罩。
今天这一张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扇防火门。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
退出相册。
第二天下午，事情开始变得不那么安静。
周既白团队临时拉了一个小群。品牌、公关、经纪团队和几个内容负责人都在里面。林见夏刚结束会议就看见未读消息已经二十多条。
最上面是一张舆情截图。
昨天下午活动现场有人又翻出前段时间她和周既白的偷拍视频，几个营销号借着“黑粉嫂子”重新炒了一轮。热度算不上失控，却刚好撞上周既白第二天的一场直播访谈。
公关在群里发：
【明天主持人团队可能会碰私人关系问题，我们提前统一一下口径。】
后面跟着几个备选回应。
【不回应私人生活。】
【目前以工作为主。】
【与林小姐只是工作关系。】
林见夏一条条看下去，手指慢慢停住。
几分钟以后，经纪人单独问她：
【林老师，从内容风险角度你觉得哪种最稳？】
林见夏坐在工位上。
窗外正好有太阳，她看着屏幕。
很久。
最后开始打字。
【如果对方直接问是不是女朋友，模糊回答只会继续发酵。】
她停了一下。
继续。
【直接否认吧。】
发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