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偷走的选择》北菀清

28、第二十八章 心事与真相 夜越来

　　夜越来越深，疗养院彻底静了下来。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动窗帘，屋内台灯暖光温柔，将她们相依的影子静静映在地板上。
　　夏致依旧靠在妈妈怀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方才那些细碎的细节，一直在她心底盘旋。苍白的脸色、轻轻喘息的声音、走不远的脚步、终年不散的药香……她心里已经悄悄明白，妈妈的身体，从来都不好。
　　只是她一直不敢问，怕一问，这份温柔的时光就会变得难过。
　　妈妈抱着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安静的低落。
　　她轻轻抚摸夏致的长发，声音轻得像叹息，主动慢慢开口：“阿致，你是不是心里有好多疑问？从小到大都有。”
　　夏致微微抬头，眼眸湿漉漉的，轻轻点头。
　　“我以前总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的妈妈每天都在家，可你总是要在这里休息很久很久。我以为，只是你喜欢安静。”
　　妈妈看着她澄澈又委屈的眼睛，心头一软，终于不再遮掩那些藏了多年的辛苦。
　　她慢慢轻声说，语速很慢、很温柔，像怕吓到小小的孩子。
　　“不是妈妈喜欢安静，是妈妈的身体，一直生着很重的病。”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轻轻震在了夏致的心上。
　　“我从很久之前就落下了病根，反反复复，时好时坏。稍微劳累、稍微情绪波动，身体就会支撑不住。家里吵闹、琐事太多，不适合我休养，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必须住在疗养院调理。”
　　夏致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鼻尖一点点发酸。
　　“我每次短暂回家陪你，都是我身体撑到最好的状态。我想多陪你，想让你有妈妈可以依靠，想让你有完整的温暖。”妈妈的声音微微轻颤，“可我的身体不听话，常常刚刚好一点，又会突然变差，只能匆匆离开，回来继续静养。”
　　这么多年的缺席、这么多次的别离、这么多夏致独自等待的日子。
　　不是不爱，不是不想，是无能为力。
　　年幼的夏致从前只看得见自己的孤单，看不见妈妈躺在床上难受、默默熬过去的每一天。看不见她忍着病痛、努力撑起笑容回家陪她的每一次坚持。
　　夏致小声哽咽：“妈妈，你一定很难受吧，一个人在这里，又生病，又孤单。”
　　妈妈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温柔摇头，却藏不住眼底的无奈。
　　“很难受，也很孤单。可一想到我的小阿致还在等我，我就一次次撑了下来。”
　　屋内安静了许久，药香淡淡浮动。
　　夏致心里积攒了一路的秘密，也再也忍不住。
　　她知道自己再不说，这份遗憾永远埋在时光里。她想让妈妈知道，未来的她，有多想她、多念她、多拼命地来找她。
　　夏致抬起头，认真看着妈妈的眼睛，轻轻开口，语速很慢很稳。
　　“妈妈，我还有一个秘密，要慢慢告诉你。”
　　她攥紧袖口藏好的怀表，轻声坦白。
　　“我不是现在的小夏致。我是长大以后的夏致，从很多年以后的时光里，穿回来的。”
　　妈妈瞳孔微微一怔，彻底愣住了。
　　“我长大之后，再也等不到你回家了。”夏致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最干净纯粹的难过，“我不知道你生了重病，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拼命坚持。我只知道，后来的日子里，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所以我拼了命找你。闯过错乱的时光、空无一人的旧家、无数次落空和失望，只为回来好好见你一面。”
　　怀表在口袋里轻轻发烫，微弱的微光悄悄闪动，无声印证着她的话。
　　妈妈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明明年幼、眼底却装满沧桑与思念的女儿，一点点听懂了所有。
　　听懂了这一次见面格外珍惜的眼神，听懂了她安静懂事的模样，听懂了她一路隐忍的委屈。
　　原来她的小阿致，在无人知晓的未来里，独自熬过了没有妈妈的漫长岁月。
　　原来她短暂的坚持、一次次努力的休养，最终还是没能陪女儿走到最后。
　　妈妈心口微微发疼，轻轻把她抱紧。
　　“原来……你独自走了那么远、那么难的路，只为见我一次。”
　　这一刻，所有心事彻底摊开。
　　夏致终于知道妈妈常年缺席的原因，知道了病痛的沉重与无奈。
　　妈妈终于知道未来的结局，知道了孩子长大之后所有的思念与遗憾。
　　没有激烈的崩溃，没有突然的撕裂。
　　只有温柔的心疼、默默的懂得、迟来的知晓。
　　夜色温柔，时光安静。
　　两个藏着心事的人，终于在错位的旧时光里，彻底读懂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