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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书店第二次 那天下午他 ...

  •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那家书店。这条路他们走过好几次了,从那个有树影的小路拐进去,走到那扇木门前面。书店门口的木牌还立在那里,上面写着“今日营业”,字迹和之前一样工整,笔画里带着一点旧旧的力道。段衍之推开门走进去,殷辞跟在后面。书店里还是和之前一样安静,灯光落在书脊上,空气里有纸和旧木头的气味。店主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看。

      段衍之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门口附近随便翻翻,他往里走了几步,走到一排书架前面停下来。那排书架放的是小说,书脊颜色深一些,排得很密,有的书已经放了很久,边角微微泛黄。他的手指从几本书的书脊上划过去,然后停在一本上,把它抽出来。他翻开封面,看了两页。那是一本他之前听人提过的书,封面是深灰色的,排版很干净,字不大。他看了两页,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殷辞。他只是把那本书放回去,然后继续往前走,去看另一排书架。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逛,又像是在找什么。他在第二排书架前面停了一会儿,又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放回去。然后是第三排。他全程没有说过想要哪一本,也没有问殷辞觉得哪本好看。他只是看,看了两眼,然后放回去。

      殷辞一直站在他后面几步的位置,没有跟得很近,也没有走开。他也没有抽书,没有说话,没有问段衍之在找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段衍之把那本书抽出来、翻两页、放回去。段衍之翻第二本书的时候,他往前走了半步,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然后又退回原来的位置。段衍之没有注意到,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他看完第三排书架之后,转身看了一眼殷辞,说了一句:“走吧。”殷辞说:“嗯。”两个人走出书店,站在门口的木牌旁边。段衍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包里什么也没多。他没有买书,殷辞也没有买。他走出书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像是想把里面那排书架的位置记住,又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他们沿着那条有树影的小路往回走。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手里什么也没拿。段衍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在想,刚才他看了两眼的那本书,殷辞有没有看到。他站在他后面,应该是看到了。但他不确定殷辞有没有记住是哪一本,记住了几眼的那个数字。他走了一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没买书。”殷辞说:“嗯。”段衍之说:“我也没买。”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段衍之低下头,继续走。他在想,也许殷辞已经看到了那两眼,也许他已经记住了那本书的位置。但他不确定。他没有问,也没有提醒。他只是继续走着,走在殷辞旁边,把那段路走完。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殷辞开口说了一句:“那本深灰色的。”段衍之偏头看他:“什么。”殷辞看着前面的路,步子没有变:“你刚才看了两眼的那本。”段衍之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他看见。他知道殷辞看到了那两眼,也知道他记住了是哪一本。他没有说“你不用买”,也没有说“我只是随便看看”。他只是继续走着,把那段路走完。

      走到段衍之家楼下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段衍之偏头看着殷辞,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明天见。”殷辞说:“嗯。”段衍之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那本深灰色的,我只是随便看看。”殷辞没有回答,但段衍之听见他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段衍之继续走,走上楼梯,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站在那儿停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看了两眼一本深灰色的书。”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说他记住了。”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上楼。他推开门进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换鞋走进房间。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那盏路灯,想着殷辞说“那本深灰色的”时的语气。他在想,也许过几天那本书会出现在他桌上,也许不会。但他觉得会。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又看了那两行字。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想着那家书店,想着那本深灰色的书,想着殷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书抽出来又放回去的样子。他在想,殷辞记东西的方式和他不一样。他记在手机里,殷辞记在脑子里。但他记的那些,殷辞会看;殷辞记的那些,他也会慢慢知道。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安静地铺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园的时候,殷辞已经坐在那张长椅上了。他手里没有拿豆浆,但长椅旁边放着一个纸袋,不大,像是刚从哪家店里拿出来。段衍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殷辞没有说“给你的”,也没有把纸袋推过来。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公园里晨跑的人。段衍之也没有伸手去拿,他只是坐在那里,和殷辞一起看着前面。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殷辞说:“刚到。”段衍之说:“那这个是什么。”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打开看。”段衍之伸手把那个纸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本书,封面是深灰色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没有翻开。他把书从纸袋里拿出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殷辞坐在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问他喜不喜欢。他只是坐在那儿,像是这件事已经做完了。段衍之把那本书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说了一句:“走吧。”殷辞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公园门口走。段衍之没有再提那本书,殷辞也没有。但他们都知道那本书现在在段衍之的包里,和之前那两本放在一起。他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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