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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上午 那天上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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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他们从公园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分开。太阳已经升得比较高了,路面上被晒得发亮,树影缩成一团一团的,落在脚边,不怎么动。段衍之走在左边,殷辞走在右边,两个人没有商量要去哪,只是沿着公园门口那条路往前走。路上人不多,暑假第一天的上午,街上的节奏比平时慢,店铺开着门但没什么客人,早餐摊已经收了,换成了卖水果和杂货的。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但今天没有书包,没有校服,手里也没有笔袋,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学时松了一些。段衍之收回目光,开口问了一句:“你暑假打算做什么。”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一件不需要立刻回答的事。
殷辞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说:“没什么打算。”段衍之偏头看他:“没什么打算是什么意思。”殷辞说:“就是没什么打算。”段衍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踩在地面上。他在想,暑假很长,没有课,没有考试,没有要赶着去的地方,如果殷辞没什么打算,那他们可以一起把这段时间走完。他走了一段之后开口说:“那我们天天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问问题的时候差不多,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段衍之等了一秒,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没事的话。”殷辞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走了几步,然后说:“嗯。”
段衍之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着,走过一条卖杂货的街,又走过一个卖花的摊位,摊主正在给一束白色的花换水。段衍之看了一眼那束花,然后收回目光。他在想,他刚才说的那句“天天出来”是不是说得太快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也许是因为今天早上在公园里坐着的时候,他觉得那样的早晨挺好的,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发现今天不用去东门。他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还是和刚才一样,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段衍之觉得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两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段衍之站在路口,看着对面那排店铺,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暑假都干嘛。”殷辞说:“在家。”段衍之说:“一个人?”殷辞说:“嗯。”段衍之没有接话。他把那句话收在心里,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他在想,殷辞以前的暑假都是一个人过的,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那条从家到学校的路。但现在他有了一个人,一个会问他暑假打算做什么的人,一个说“我们天天出来”的人。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短,叠在一起。他走了一步,跟上殷辞的步子,两个人一起过了马路。
过了马路之后他们又走了一段,走到一条更安静的街上。路边有几家小店,有一家卖冰的,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没有客人。段衍之停下来,看了殷辞一眼:“渴吗。”殷辞说:“还行。”段衍之走到那家店门口,买了两杯冰的,递了一杯给殷辞。殷辞接过去,两个人站在店门口的树下,喝了一口。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上午的热气压了一点。段衍之喝了一口之后问:“你以前暑假一个人在家都干嘛。”殷辞说:“看书。”段衍之问:“看什么书。”殷辞说:“随便看。”段衍之没有再问。他低头喝了一口冰,然后说:“我暑假也没什么事。”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段衍之说:“所以我天天出来。”殷辞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你不用天天出来”。他只是把冰拿在手里,喝了一口,然后说:“明天几点。”段衍之想了一下,说:“跟今天一样。”殷辞说:“嗯。”
段衍之把杯子里的冰喝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也喝完了,正把空杯子拿在手里。段衍之伸手接过他的空杯子,走过去一起扔了。他走回来的时候,殷辞站在原地等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段衍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走吧。”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段衍之在想,这个暑假他不用一个人过了。他以前放假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门,有时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发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明天还要出来,还要买两杯豆浆,还要坐在那张长椅上,等一个人从公园门口走进来。他走了一段之后偏头说:“你明天别迟到。”殷辞说:“你也是。”段衍之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收。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他以前暑假一个人在家。”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我说天天出来。他说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上午走过的那几条街,想着那家卖冰的小店,想着殷辞说“明天几点”时的语气。他在想,从明天开始,他每天都会买两杯豆浆,去公园,坐那张长椅。他不知道暑假会过得多快,但他知道每天都会有人在等他。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