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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暑假第一天 段衍之第二 ...

  •   段衍之第二天醒得很早。闹钟没响,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和上学时几乎一样。他躺在床上,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时间,想着该不该起来去东门。然后他反应过来——今天不用。高考结束了,暑假开始了,没有东门,没有豆浆,也没有那盏路灯。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他睡不着。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他发现自己还是醒了,还是那个时间,身体像是比他更记得那段路。他闭上眼睛,试着把那股醒来的劲压下去,但它压不住。他躺到天彻底亮透,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他洗漱完,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本来想去买豆浆,但又觉得今天不用买——昨天他和殷辞在一起了,今天早上没有人会在东门等他。他站在楼下想了几秒,然后还是往豆浆摊的方向走了。他买了两杯,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买完他提着那两杯豆浆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东门那条路就在前面不远,他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把手里那两杯豆浆看了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走到一个小公园的门口,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一杯豆浆放在旁边,自己喝另一杯。豆浆是热的,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和平时一样,但今天喝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里有人晨跑,有老人打太极,有小孩在追一只鸽子。他喝完了自己那杯,旁边那杯还放在椅子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把那杯也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在膝上。他在想,今天早上殷辞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在家醒得很早,是不是也习惯性地想出门,是不是也发现今天不用去东门了。他坐在那儿,把两杯豆浆都喝完了,然后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没有走,他就坐在那儿,看着公园里人来人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他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旁边,没有等。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在家。”段衍之说:“我买了两杯豆浆。”殷辞没有立刻回。过了几秒,他回了一句:“你自己喝了?”段衍之说:“喝了一杯,还有一杯在椅子上。”殷辞没有再回。段衍之看着屏幕,把手机放在腿上,继续喝那杯豆浆。他以为殷辞不会再回了,但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殷辞发了一条:“你在哪。”段衍之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地址,发过去。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旁边,心里有点紧张——他不知道殷辞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发那个地址。他只是把地址发过去了,然后坐在那儿等。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看见殷辞从公园门口走进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和薄外套,和那天他们出去时一样,步子不急不缓,从门口一直走到他坐的那条长椅前面。他站在段衍之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膝上那杯豆浆,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段衍之抬头看着他,没有说“你怎么来了”,也没有说“我只是随便发了个地址”。他只是把那杯放在膝上的豆浆拿起来,递过去。殷辞接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段衍之看着他喝,然后说了一句:“今天不用去东门。”殷辞说:“嗯。”段衍之说:“但我还是买了。”殷辞看着他,没有接话,但他把豆浆杯放在手里握着,没有放下。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里的人来来往往,谁都没有再说话。豆浆是温的,长椅是凉的,早晨的风从公园那头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段衍之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和上学的那些早晨很像——还是两个人,还是两杯豆浆,还是一段安静的时间。只是今天没有上课铃,也没有要在几点之前赶到的地方。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坐在他旁边,侧脸被早晨的光照着,轮廓和平时一样,安静,平稳,像是他本来就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段衍之收回目光,继续看前面。他在想,从明天开始,他还会买豆浆,还会在这个时候醒,还会坐在某一个地方,喝那杯热的。但不一样的是,从今天开始,殷辞会坐在他旁边。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坐到公园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晨跑的人走了,打太极的人散了,小孩被大人牵走了。太阳升高了一点,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长椅照得暖了一点。段衍之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偏头看了殷辞一眼:“走吧。”殷辞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公园门口走。走出公园的时候段衍之问:“你今天本来要干嘛。”殷辞说:“没干嘛。”段衍之说:“那我耽误你了。”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段衍之低下头,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他看见。两个人走在路上,和平时放学时一样,一个走左边,一个走右边,但今天没有书包,没有校服,没有要在几点之前赶回去的晚自习。他们只是走着,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走到段衍之家楼下。段衍之停下来,殷辞也停下来。段衍之看着他说:“你今天回去干嘛。”殷辞说:“没事。”段衍之说:“那明天还出来。”殷辞说:“嗯。”段衍之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买豆浆,还在那个公园。”殷辞说:“好。”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不用去东门,但他来公园找我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明天还买两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早上公园里那条长椅,想着殷辞从门口走进来的样子,想着他说“你在哪”时的语气。他在想,暑假还很长,他有很多个早晨可以像今天这样,买两杯豆浆,坐一条长椅,等一个人从公园门口走进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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