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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在一起 那天晚上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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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从外面回来,走在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段衍之走在左边,殷辞走在右边,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他们刚刚走过那条有树影的小路,走过那家书店,走过那些他们这段时间里一起走过的路。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车从旁边开过去,车灯扫过两个人的脸,又消失在路尽头。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开口:“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偏头看殷辞,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段衍之等了等,见他没说话,又说了一句:“你说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语气是认真的。他不想要一个模糊的答案,也不想再等下去。他今天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不想再让它悬在那儿。殷辞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走了几步之后才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你说了算。”段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他偏头看向殷辞,殷辞没有看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段衍之站在那个沉默里,觉得那句话比什么都重。他没有料到殷辞会这么说。他以为殷辞会给他一个答案,会说“男朋友”,会说“在一起”,会说某个更具体的词。但殷辞把那个答案交回给了他,让他自己说。殷辞没有替这段关系定义,他把它放在段衍之手里,等他开口。
段衍之低下头,继续走。他走了一段路,没有说话,殷辞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就那样并肩走着,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段衍之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你说了算。”他想起殷辞两年前就开始记的那些东西,想起每天早上多走的那十五分钟,想起那杯每天刚好温热的豆浆,想起那本他看了两眼的书。殷辞一直都在做,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他不说“我们是什么”,不给他一个标签,不替他做决定。他只是把豆浆放在那里,把那本书递过来,把他能做的都做了,然后站在旁边,等他走过来。今天他也是一样,他把这个答案留给了他。段衍之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殷辞也停下来。段衍之偏头看着殷辞,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就是在一起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很久,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殷辞看着他,隔了两秒才开口:“嗯。”只有一个字,和之前每一次“嗯”一样短,但段衍之觉得那个“嗯”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重,像是它被放在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已经放了很久,今天终于有人把它拿起来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段衍之没有再说别的话,殷辞也没有。他们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和刚才一样,半个拳头,不远不近。但段衍之觉得那段路好像变了。路还是那条路,灯还是那些灯,但走在他旁边的人,从今天开始,是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延伸到前面几米远的地方。他走了一会儿之后偏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还是和平时一样,表情没什么变化,步子也稳。但段衍之觉得他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一点,不像是之前那样一直端着。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段衍之家楼下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段衍之看着殷辞,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东门见。”殷辞说:“好。”段衍之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回去慢点。”殷辞说:“嗯。”段衍之继续走,走上楼梯,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站在那儿停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说了。就是在一起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说‘你说了算’。”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上楼。他推开门进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换鞋走进房间。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那盏路灯,想着今天殷辞说“你说了算”时的语气。他在想,那句话没有给他答案,但给了他一个选择。而他把那个选择拿起来了,说出了口。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直在转今天的事。他把那段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他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到殷辞说“你说了算”,到他自己说出“那就是在一起了”,到殷辞说“嗯”。每一句话都很短,短到如果别人听到,可能都不会觉得那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但段衍之知道那是。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又翻了个身。他想起殷辞说“你说了算”时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觉得殷辞一定想过这句话,也许在很早以前就想过,也许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把这句话准备好了。殷辞没有在他自己心里给这段关系定义,他一直在等段衍之来说。等段衍之想清楚,等段衍之愿意开口。他等了很久,等到今天段衍之终于问出那句“我们现在算什么”。然后他把答案交回给他,说“你说了算”。
段衍之翻了个身,把脸朝向窗户的方向。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成一道细长的亮线。他看着那道亮线,想着明天早上的东门,想着那杯豆浆,想着殷辞站在路灯下面等他的样子。他在想,明天早上会有什么不一样。他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不一样——他还会去东门,还会接过那杯豆浆,还会和他并肩走完那段路。但那个“在一起了”会放在他们中间,像是某个不会被说出口但已经存在的东西。它不需要每天被提起,但它会在那里,在他递过豆浆的时候,在并肩走着的时候,在他偏头看他一眼的时候。
他慢慢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又想起殷辞说“你说了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像是一扇门,殷辞站在门旁边,没有推门,也没有拉他进去,只是站在那儿,把门开着,等他走过来。他今天走过来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说了一句“那就是在一起了”。殷辞跟在他后面,说了一声“嗯”。那个“嗯”像是殷辞进门之后把门关上了——关得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从那一刻开始,门里面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了。段衍之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段衍之到东门的时候,殷辞已经站在路灯下了。路灯还亮着,光落在他的肩上,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样。段衍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提昨天那句话。殷辞把豆浆递过来,段衍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温的,甜的,和平时一样。他喝了一口之后说:“走吧。”殷辞说:“嗯。”两个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和平时一样,步子一致,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没有看他,但他觉得殷辞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他没有问,只是继续走着。他在想,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也许没有不一样,也许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了。但不管哪种,他都觉得挺好。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滑下去,把早晨的凉气冲散了一点。他走快了两步,走到殷辞旁边,和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