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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一次说喜欢 那天下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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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从书店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沿着那条有树影的小路走了一段。太阳比下午早一些的时候低了一点,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一段亮一段暗。段衍之走在左边,殷辞走在右边,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两个人手里都没拿东西,书店买的那本书已经放进段衍之的包里了。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上,像是某种一直在重复的动作。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段衍之忽然停下来了。殷辞也停下来,偏头看他。段衍之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做的决定。他看了殷辞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他听得见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那几个字落在傍晚的空气里,被风吹了一下,但没有散。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在这条路上,在这个路口,在一棵树下。他本来可以不说,可以再等一天,再等一个星期,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候——等到殷辞先说,或者等到某个更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但他没有等。他站在那儿,看着殷辞,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说完之后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落在他自己都不知道它一直悬着的地方。那块石头很轻,但落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殷辞看着他,没有说“我知道”。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和平时一样平,没有惊讶,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样看着段衍之,像是在把那句话收进去,放在一个需要慢慢打开的地方。段衍之被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他偏过头,不看殷辞,说了一句:“我走了。”他说完就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结束这个场景,像是那句话说完之后他就要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走路,回家,明天早上东门,豆浆,上课。他不想让这句话变成一件需要被处理的事。
殷辞说:“等一下。”
段衍之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没有回头。他听见殷辞走近了几步,走到他旁边,站在他左边——平时是他走左边,殷辞走右边,但今天殷辞站到了他的左边。段衍之偏头看了一眼,殷辞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和平时放学时一样,但今天没有书包,没有校服,没有要在几点之前赶回教室。殷辞没有说别的,他只是站在那里,隔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走吧。”
段衍之没有接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和刚才一样,半个拳头,不远不近。谁都没有再提那句话。段衍之没有再问“你听到了没有”,殷辞也没有说“我听到了”。他们只是走着,走完那段路,走到一个岔路口,然后停下来。
段衍之偏头看着殷辞,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殷辞看着他,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站了几秒,然后段衍之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东门见。”殷辞说:“好。”段衍之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站在那里。他听见身后殷辞的脚步声没有立刻离开,也停在那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刚才为什么说等一下。”殷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段衍之身后,隔了两秒才开口:“因为我想走在你旁边。”段衍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再停下来。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我今天说了我喜欢你。”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没说我知道。他说等一下,然后走在我旁边。”他没有删掉任何一行。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那个路口,想着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耳朵发烫的感觉,想着殷辞站在他左边时的肩膀。他在想,那句话他等了很久才说,说出来之后他没有觉得轻松,也没有觉得紧张,只是觉得它应该在那里。而殷辞没有说“我知道”,也没有说别的,他只是走到他旁边,说“走吧”。段衍之想,那句话大概是他说过的最短的一句话里最长的一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段衍之到东门的时候,殷辞已经站在路灯下了。路灯还亮着,光落在他的肩上,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样,但今天段衍之看见他的时候心跳快了一点。他走过去,站在殷辞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提昨天那句话。殷辞把豆浆递过来,段衍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温的,甜的。他喝了一口之后说:“走吧。”殷辞说:“嗯。”两个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和平时一样,步子一致,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没有看他,但他觉得殷辞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他没有问,只是继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