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回家 那天晚上从 ...

  •   那天晚上从面馆出来之后,段衍之走回家。路上风比白天凉了一些,街边的店铺已经陆续在收摊,有人在拉卷帘门,铁皮摩擦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有人在把摆在门口的货架往里搬,塑料箱碰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走在路灯下面,步子不快不慢,口袋里的手机没有亮过。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窗户的方向,灯没有亮。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亮着,他们家那一层是暗的。他站了两秒,然后上楼。

      他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是黑的。他伸手按了玄关的灯,灯亮了,照着一双没有摆正的拖鞋和门口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几张纸币,压着一张纸条。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上面是陈露的字,写着:“我和你爸带你弟出去了,晚上不回来。钱你拿着,自己买吃的。”字很短,写得很急,笔画潦草,像是在出门前随手拿了一张纸写的。段衍之看了一眼那几张纸币,没有拿。他把纸条折了一下,放在桌角,然后换了鞋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半把青菜和两个鸡蛋,还有昨天剩下的半碗米饭。他把东西拿出来,放在灶台上。锅洗了,水烧了,面下进去,青菜切了,鸡蛋打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什么,手在动,脑子里是空的。面煮好了,他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坐下来吃。客厅的灯他没开,只开着厨房那盏小灯,光从厨房门口漏出来,落在餐桌的一角,把他吃饭的这一小块桌面照亮,其他角落都是暗的。他坐在那儿,吃了几口面,觉得味道一般,但他还是慢慢把它吃完了。他吃完之后把碗洗了,放回架子上,然后站在厨房里擦了一下手。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把那几张纸币拿起来,放进桌角的抽屉里,没有数,也没有收进自己口袋。他关上抽屉,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你在家干嘛。”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餐桌边上,没有盯着屏幕等。他坐下来,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看了一会儿。那张椅子平时是他弟坐的,椅背上挂着一件外套,没有收走。他把目光从椅子上移开,去看窗外。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写东西。”段衍之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我也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角,没有再看。他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打开台灯,坐下来,把那本殷辞买的书翻开。他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他没有写东西,但他不想说他刚才一个人吃了面。他不想让殷辞知道家里没有人,也不想让他知道那张纸条和那几张他没有拿的纸币。他只是说“我也是”,然后把书翻过去。殷辞没有问。他没有问段衍之在写什么,也没有问他吃饭了没有,也没有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他只是回了那三个字,然后没有再发。段衍之看着那个安静的聊天框,觉得这样就挺好。他不知道殷辞是不是知道他没有在写东西,但他觉得他可能知道。他不需要说,殷辞也不需要问。他低头继续看书,看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那本书他看得比平时慢,字一个一个从眼前过去,有些进了脑子,有些没有。他看了几页之后把书签夹进去,合上书,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路。路灯亮着,路上没有人,他平时去东门的那条路从这个窗户能看到一小段。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看见一辆车从路的尽头开过来,车灯扫过路面,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另一条路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他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一个人吃了面。”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跟他说我在写东西。”他没有删掉任何一行。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想着今天宋野说的那些话,想着他说“你以前总是一个人”。他在想,今天也是一个人,但他觉得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一个人是真的一个人,今天一个人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回他消息,在说“写东西”。那个“写东西”放在聊天框里,像是一个不需要被拆穿的回答。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早上他还会去东门,还会接过那杯豆浆,还会和他并肩走完那段路。他不知道殷辞会不会问他今天在家做了什么,但他觉得不会。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