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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白天 他们约在中 ...

  •   他们约在中午,地点还是东门那个路口。段衍之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照在地面上白晃晃的,和早上上学时那条灰蓝色天光下的路完全不一样。他站在路口旁边的那棵树下,树荫落在肩上,有一点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他今天没有穿校服,穿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一件外套,出门之前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看那两眼。他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看着路口人来人往,有推着车买菜的人,有牵着孩子的人,有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看起来像是刚考完试的人。他看了一圈,然后又看了一圈,没看见殷辞。

      然后他看见殷辞从人群里走过来了。他走过来的方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从东门那条街的尽头走来的,是从另一条路上拐过来的,像他也走了另一条路。段衍之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近,先是看见他的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然后是肩线,平的,和平时一样;再然后是脸,和平时也一样。但今天他穿的不是校服。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领口敞着,头发看起来比平时软一些,像是刚洗过。段衍之愣了一下,站在树荫下面没有动。他看了殷辞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穿这个还挺好看。”

      殷辞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没有接话,但他偏头看了段衍之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和平时的“嗯”差不多,但里面有一点段衍之没怎么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也不是高兴,更像是一种被确认之后的安静。段衍之被他看了那一眼之后,耳朵有点热,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路口,说了一句:“走吧。”殷辞说:“嗯。”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和平时一样,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但今天他们没有书包,没有校服,没有要在八点之前赶到的地方。他们只是走着。

      白天的街道和早上完全不一样。早上上学的时候街上人少,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天是灰蓝色的,空气是凉的。现在街上人多,店都开着,太阳照在头顶,地面发烫,空气里有食物的气味和车流的声音。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和平时一样。但段衍之觉得他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没有穿校服,可能是因为站在人群里而不是站在校门口,可能是因为现在离他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而他可以想看就看,不用赶着进教室。他没有再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们走过几家店,走过一个小公园,走过一段铺着地砖的广场。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开口说:“去哪。”殷辞说:“随便。”段衍之说:“那一直走。”殷辞说:“嗯。”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影子从脚下慢慢变长。段衍之走累了,在路边一个花坛边上坐下来,殷辞也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和以前在操场边一样。段衍之把腿伸直,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说话。殷辞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膝盖微微分开,手放在膝盖上,背靠着花坛的边缘,抬头看着对面的树。段衍之偏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侧脸被午后的光照着,轮廓和平时一样,但他今天没有皱眉,也没有把背挺得像上课时那么直。他看起来比平时松了一点,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段衍之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前面的人。

      他们坐在那里很久,坐到太阳开始往下走,坐到影子从短变长,坐到旁边那家店门口换了两次招牌的灯。段衍之开口说了一句:“以前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上课。”殷辞说:“嗯。”段衍之说:“今天不用。”殷辞说:“嗯。”段衍之又说:“明天也不用。”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段衍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面路边的一棵树上,那棵树叶子很密,风一吹整片树冠都在动。他继续说:“后天也不用。”殷辞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段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走吧。”殷辞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走来时的那条街,而是绕了另一条,那条路旁边有一排矮墙,墙头上长着一些野花,黄的白的,小小的,风一吹就晃。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偏头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走另一条路来的。”殷辞说:“不想走东门。”段衍之问:“为什么。”殷辞说:“今天不用上学。”段衍之没有再问。他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东门那条路是上学的时候走的,今天不上学,所以他不走那边。但他今天还是来了,站在这里,和他一起走了一条没有目的地的路。

      走到段衍之家楼下的时候,段衍之停住,殷辞也停住。段衍之看着他说:“你今天回去干嘛。”殷辞说:“没事。”段衍之说:“明天还出来。”殷辞说:“嗯。”段衍之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今天穿这个真的挺好看的。”他说完就上楼了,没有等回答。但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殷辞站在楼下没有立刻走,过了几秒才转身离开。段衍之回到家里,在玄关站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加了一行字:“第一次在白天见他,不是上学的时间。他没穿校服。”他看了几秒,然后又加了一行:“我说他穿这个挺好看的。”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窗外的太阳还没落完,光比平时暖一些,落在地板上,亮亮的。他坐在那里,想着今天走的那几条街,想着殷辞穿那件深灰色T恤的样子,想着他说“随便”时的语气。他在想,这样的白天,以后还会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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