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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书店 那天下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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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那家书店。段衍之走在前面,殷辞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穿过那条有树影的小路,走到那扇木门前面。书店门口的木牌还立在那里,上面写着“今日营业”,字迹和之前一样工整。段衍之推开门走进去,殷辞跟了进来。
书店里还是和之前一样安静。灯光落在书脊上,空气里有纸和旧木头的气味,闻起来像是时间被放慢了。店主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看。段衍之在门口附近的书架旁边站了一会儿,随手翻了两本,又放了回去。他以为殷辞会像上次一样,在一个书架前面站一会儿,然后空着手走过来,说一句“走吧”。但这一次殷辞没有马上走。他在书架前面站了很久,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慢慢划过去,偶尔抽出一本看一眼封面,又放回去。段衍之站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几排书架之外,看着殷辞低头翻书的样子,看着他偶尔停下来,把一本书翻到某一页,看几行,然后合上。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不能被弄坏的东西。段衍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去看自己旁边那排书架上的书脊。他在想,殷辞今天是不是在找什么。但他没有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他把那排书架看完。
过了一会儿殷辞拿着一本书走到柜台前面。段衍之以为他要自己买,但殷辞付完钱之后没有把书放进自己的书包,他拿着那本书走出柜台,走到段衍之面前,把那本书递了过来。段衍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不是他之前提过的那本,也不是他在书店里翻过的任何一本。他抬起头看着殷辞,没有说话。殷辞站在他面前,语气和平时一样平:“这本你上次看了两眼。”段衍之愣了一下。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然后开始回想——上次他们来书店的时候,他确实在某个书架前面站了一会儿,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然后放回去了。他当时没有说过那本书好看,也没有说要买,他只是看了两眼,然后就走开了。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像在书店里随手翻一本书一样,不值得被记住。但殷辞记住了。他不只记住他看了两眼,他还记住了那本书的名字,记住了它放在哪个书架上,然后今天专门走到那排书架前面,把它找出来,买下它,递给他。
段衍之拿着那本书,站在书架之间,看着殷辞。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殷辞说:“嗯。”段衍之没有再问。他把那本书拿在手里,书脊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凉的,但他握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手心是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书名,然后翻开第一页。字迹很小,排版很密,是一本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读完的书。但他知道他会读,因为它是殷辞记住的那一眼。他把书合上,放进自己的包里,和之前那本深蓝色的书放在一起。他放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比书更重的东西。
他们走出书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街道那头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段衍之把那本书放进自己包里,和之前那本深蓝色的书放在一起。他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段衍之开口说了一句:“你每次来书店都记这些。”殷辞说:“不是每次。”段衍之问:“那是什么时候。”殷辞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说:“你看了两眼的时候。”段衍之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走着,觉得手里那个包的重量比刚才多了一点。他知道那本书很轻,但他在心里觉得它比平时沉。他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开口:“你上次那本呢。”殷辞偏头看他。段衍之说:“你上次自己挑的那本。”殷辞说:“看完了。”段衍之说:“好看吗。”殷辞说:“一般。”段衍之偏头看了他一眼:“一般你还看完。”殷辞没有看他,步子没有变:“看完了才知道一般。”段衍之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他看见。他低头继续走着,觉得今天这条路比平时短了一些。
走到东门那个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段衍之偏头看着殷辞,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明天见。”殷辞说:“嗯。”段衍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那本书我回去就看。”殷辞没有回答,但段衍之听见他走路的节奏慢了一点,像是那句话被收下了。他继续走,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把那本书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封面,又放回去。书脊的棱角隔着包布抵着他的背,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天晚上段衍之回到家,把那本书拿出来放在书桌上。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小段,然后把书签夹在里面,合上了。他打开手机,翻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加了一行字:“他今天买了一本书给我。是我上次看了两眼的那本。”他看了几秒,然后又加了一行:“他说不是每次,是我看了两眼的时候。”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那家书店,想着殷辞站在书架前面的背影,想着他说“这本你上次看了两眼”时的语气。他在想,那本书他会看完的,不是因为封面好看,也不是因为别人推荐过,是因为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记住了他看过的那两眼。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然后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