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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赖账狡辩,山前相护
三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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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两日里,时砚过得安稳又充实。
后山腌野菜彻底入味,咸香清爽,解腻开胃;平整晾凉的山楂糕凝固成型,一块块色泽红润、软糯Q弹,酸甜适口。他小心翼翼将吃食分装在干净竹篮中,盖上粗布遮挡灰尘,只待今日了结完林文轩的旧账,便去镇上摆摊开张。
日头升至正中,秋阳暖而不燥,村口老槐树下聚满了闲坐的村民。人人都记着今日的约定,纷纷探头张望,等着看林秀才履约还钱,也等着看时家那位分家的哥儿,究竟能不能争回公道。
时砚一袭干净旧布衣,眉心浅粉花痣清浅雅致,身形单薄却脊背挺得笔直。他揣好那张摁着红手印的字据,缓步走到村口,安静立在老槐树下。
没等多久,一身青布长衫的林文轩慢悠悠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斯文从容,眼底却藏着心虚与不耐。他身后跟着看热闹的邻里,还有闻讯赶来的时老根与柳氏。
柳氏一到场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偏袒:“阿砚,差不多就得了!文轩如今是堂堂秀才,日后是要做官的人,你揪着这点小钱不放,闹大了得罪贵人,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时老根站在一旁,面色沉郁,闷声附和:“算了,既往不咎,别闹得邻里难堪。”
又是这样。
永远不分是非,永远只让他退让妥协。
时砚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冰冷的通透。他抬眼看向林文轩,声音清淡却有力:“说好今日补齐剩余一两七钱银子,拿来吧。”
林文轩抬手拢了拢衣袖,摆出一副为难又大度的模样,对着周遭村民拱手,故作无奈道:“诸位乡邻作证,并非我林文轩失信。实在是家中拮据,读书耗费甚大,一时凑不出余款。阿砚往日待我甚好,我记在心里,只是这银子,我实在无力偿还。”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说了半天,竟是打算公然赖账!
林文轩见状,又立刻添上几句,颠倒黑白:“况且当初钱粮皆是阿砚自愿赠予,助我寒窗苦读。如今我略有薄名,他反倒上门讨要旧账,步步紧逼,实在寒心。我念及往日情分不愿计较,还望阿砚莫要再咄咄逼人。”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忘恩负义赖账的行径,洗白成了时砚小气纠缠、仗势逼人。
柳氏立刻顺势帮腔:“就是!文轩重情重义,倒是你,分家独居也就罢了,还死咬着旧账不放,传出去谁会看得起你?一个哥儿,这般斤斤计较,往后谁还敢与你相处?”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当众施压,逼着时砚吃这个哑巴亏。
不少不明真相的村民眼神微动,看向时砚的目光多了几分微妙。
时砚冷眼看着这对虚伪至极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张叠得整齐的字据,白纸黑字清晰醒目,鲜红的手印刺眼夺目。
“自愿赠予?”时砚抬声,字字清亮,穿透周遭嘈杂,“既然是自愿赠予,你为何当日当众立字据、摁手印,承诺三日补齐欠款?林秀才读圣贤书,莫非学的是出尔反尔、颠倒黑白?”
他将字据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当日全村数十人亲眼见证,你自愿退婚、自愿认下欠款。如今白纸黑字在前,你转身就想赖账,还要污蔑我纠缠不休?”
“我不要你的额外补偿,只求你归还我家当年血汗积蓄,这也叫咄咄逼人?”
一连三问,逻辑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方才动摇的村民瞬间回过神,议论声再次反转。
“对啊,字据都立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读书人最讲诚信,林秀才这做法也太不地道了。”
“人家时哥儿白白付出几年,拿回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流言风向彻底逆转,林文轩脸上的斯文面具彻底挂不住了,青白交加,难堪至极。他死死盯着时砚,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语气强硬起来:“我没钱!你就算拿着字据又如何?区区一两七钱,难不成你还敢告到县衙,逼死我这个读书人?”
他料定时砚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又是身份低微的哥儿,根本不敢真的得罪身为秀才的自己,更不敢与官府对上,索性彻底耍起无赖。
柳氏也立刻撒泼附和:“就是!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哥儿,别给脸不要脸!真把文轩逼急了,日后在村里、镇上都没你的立足之地!”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时砚眸光一冷,正要开口直言县衙对峙,一道沉敛有力的男声,忽然从人群外淡淡传来。
“县衙断案,只认字据,不认秀才。”
人群应声分开,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陆峥自山道走来,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肩上扛着刚猎好的野兔,周身还带着山林的清冷空气。他身形高大挺拔,眉眼冷硬肃穆,气场极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压得全场嘈杂骤然消散。
他目光淡淡扫过脸色煞白的林文轩,最后落在身单体薄、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时砚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分量:“白纸黑字,红印为证,当众赖账、出言威胁,闹去县衙,你这秀才功名,怕是保不住。”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林文轩最大的软肋。
秀才功名是他毕生心血,也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他万万不敢赌,也赌不起。
林文轩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陆峥,心底又慌又怒。这山里猎户素来孤僻寡言,从不管村中琐事,今日为何偏偏要帮时砚?
柳氏也吓得瞬间闭了嘴,不敢再肆意撒泼。村里人人皆知,陆峥常年进山打猎,身手凶悍,性情冷厉,从不与人结怨,可也从无人敢招惹。
空荡的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时砚侧过头,看向身侧高大可靠的身影。秋日阳光落在陆峥硬朗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周身的凛冽寒气,只剩安稳踏实的气场。
他心底微动,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对方果然记着三日之约,默默守在近处,在他即将硬碰硬、落入险境的时刻,适时现身,为他撑腰。
陆峥没有多看旁人,只垂眸看向时砚,语气低沉温和:“要报官,我陪你去。”
有他这句话,便胜过千言万语。
林文轩脸色彻底惨白,死死攥紧拳头,又惧又恨,却再也不敢提半个赖账的字。他心知肚明,陆峥所言非虚,一旦闹上官府,自己失信无赖的罪名坐实,功名定然不保,数年寒窗心血毁于一旦。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咬牙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碎银,狠狠递到时砚面前,语气憋屈又不甘:“给你!”
时砚从容伸手接过,仔细清点无误后,将那张字据当众撕碎。
纸屑随风飘落,过往数年的痴恋、付出、委屈与不堪,也随之彻底清零。
他抬眼看向面色铁青的林文轩,语气平静无波:“从此,你我婚约两清,互不相欠。日后你我各走各路,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他不再看那对母子难看的脸色,也无视一旁欲言又止的亲生父亲,转身抬步,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竹篮轻提,前路敞亮。
陆峥沉默跟上,不远不近地走在他身侧,像一道无声又稳妥的依靠,默默护着他去往人声鼎沸的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