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还在》唤山

10、第十章 英语周

　　英语周测成绩发下来那天，绥安的听力部分只错了一道。

　　卷子传回来的时候课代表多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好厉害”。

　　绥安把卷子翻到下一页看阅读的错题，没有接话。

　　课间有人路过她桌边时也看了一眼她的听力分，问了一句“你怎么听的，听力接近满分”。

　　她想了想，说：“我休学的时候有在练。”

　　“练什么？”

　　“听力。”

　　那个人没再追问，走了。

　　她没说练了一年，没说是在流水线上练的，没说耳机里那些声音和机器的噪音混在一起的时候她怎么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跟。

　　但她确实练了。她听力接近满分，但卷子总分不算高——阅读做得太慢，到作文的时候时间不够，两篇作文都写得很潦草，卷面也不干净。她知道问题在哪，正在补。

　　宋勉在后面听到了一部分。午休的时候她走过来，手里拿了一盒牛奶，放在绥安桌角：“走，去操场晒太阳。”

　　绥安说：“我还要看错题。”

　　“回来再看，晒一会儿。”宋勉已经在往门口走了，步子没有停，像是默认她会跟上来。

　　绥安看了桌角那盒牛奶两秒，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初春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风还是有凉的，但坐在台阶上刚好，阳光把后背晒热了，风从前面过来是凉的。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跑道边上有人蹲着系鞋带，远远的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击球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听起来闷闷的。

　　宋勉先坐下来，盘着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躺吗？”绥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躺了下去，后脑勺枕在宋勉的大腿上，戴上耳机，点开了一段听力。

　　宋勉没有让她关掉，也没有问她听什么，只是坐着，手搭在膝盖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影子落在绥安身上。

　　宋勉开口说：“刚才有人问你听力怎么练的？”

　　绥安的声音隔着一层耳机传上来：“嗯。”

　　“你怎么说的？”

　　“说休学的时候练的。”

　　宋勉低头看了她一眼：“练了一年？”

　　“嗯。”绥安闭着眼，耳朵里还在进单词，那段音频她听过很多遍了，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像是给非母语者录的。
　　宋勉又问：“能听懂吗？

　　“能。”

　　“那挺好的。”她顿了顿，“不过你阅读好像慢了点。”

　　“嗯，做不完。”

　　“作文呢？”

　　“赶出来的，潦草。”

　　宋勉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说：“对了，下周有个英语听力竞赛。”

　　绥安没有睁眼。“学校报名的，你要是去的话听力肯定没问题。”

　　宋勉的语气很随意，“你要不要试试？”绥安没有立刻回答。她听完了耳机里那一句，然后说：“我想想。”宋勉没有催。

　　“行，你想。”她把目光移开了，看向操场那边正在踢球的人，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反正报名截止还有两天。”

　　风又吹了一阵，把宋勉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拢了一下。绥安躺在她腿上，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往下走，那些单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耳边滑过去，她闭着眼，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是松的。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在想那道错题。她只是躺在那里，听完了一整段音频，然后睁开眼睛，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坐了起来。宋勉看了她一眼：“听完了？”绥安说“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个人没有再说别的话，一前一后走回了教室。

　　绥安后来去报了名。不是因为她想拿奖，是她知道自己英语听力能打，想试试。

　　宋勉本来没打算报。她英语一般，听力也不算强项，报这种竞赛纯属找虐。

　　但报名表传下来那天课间，她看了一眼绥安的名字已经签在上面了，想了想，也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写在绥安后面隔了两行的地方。

　　绥安后来看到名单的时候发现宋勉也在上面，偏头看了她一眼。宋勉正在低头翻书，没有接她的目光，但耳朵尖有一点红。绥安没有说话，转回去了。

　　竞赛那天是周五，中午在多媒体教室，座位按报名顺序排的。绥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袋放好，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边的广播音响。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没拉严的那一边切进来，在桌面上斜斜地落了一道亮痕。

　　宋勉在她后面进来，扫了一圈，看到她之后往这边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绥安问她：“你听力行吗？”宋勉说：“重在参与。”绥安没再问了。

　　季相映进来的时候绥安正在调桌面的角度，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看到他走进来，没有多看，低下了头。

　　他坐在她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来之后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翻开卷面，动作不快不慢。

　　广播开始试音的时候，绥安闭了一下眼睛，等声音稳了才睁开。正式放音开始，语速比平时周测快一点，但她听得很稳，每一道题做下来几乎没有犹豫。

　　宋勉在旁边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快速在卷子上写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绥安没有偏头看她，但她知道宋勉在做——第三题的时候笔停了一下，第五题的时候犹豫了，第七题又写下去了。

　　第三篇材料放到一半的时候绥安有一瞬间走神，窗外有鸟叫，但广播里的声音没有断，她很快就拉回来了。后半段她做得很顺，填完最后一道选项之后在桌沿上搁了一会儿笔，没有急着翻回去看。

　　收卷之后她没有急着走，坐在位置上把刚才不确定的一道题回想了一下，确认选对了，然后把笔袋拉好，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季相映也没有走。他站起来把卷子交到讲台上之后，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过来，站在她桌边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宋勉正在低头收笔，看到季相映走过来，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把笔袋拉链慢慢拉上了。

　　“第三篇材料的第二题，你选的什么？”季相映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教室里被收音了一下，尾音有些短。

　　绥安抬头看了他一眼。“B。”

　　“我也选了B。”他说，“但我有点不确定。”

　　“材料里提了两次那个时间点，一次在开头，一次在结尾，中间有一句转折，那句话的主语换了。”绥安说完，看了他一眼，“你选B是因为听到了开头那个时间点，还是因为听到了结尾的？”

　　季相映愣了一下。“……结尾那个。”

　　“那就是B。”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像是在想还能问什么。宋勉在旁边把笔袋拉好了，站起来看了季相映一眼，又看了看绥安，没有多说什么，站到旁边等她。季相映注意到宋勉在旁边等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绥安站起来跟宋勉一起走出考场。走廊上人不少，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绥安偏了一下头避开光。

　　宋勉走在她旁边，走出几步之后才开口：“季相映为什么要问你，学霸也这么没自信的吗？”

　　绥安说：“他有一道题不确定。”

　　宋勉“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那你也挺厉害的，他问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绥安难得的心情很好，说话都随意了很多：“实力众望所归。”她走快了一点，宋勉跟着她的步子，听到这跟着笑了几声。

　　走廊尽头的风灌过来，吹得她衣领微微翻了一下，她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