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还在》唤山

11、第十一章 竞赛是

　　竞赛是周五中午考的。考完的时候正好赶上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参赛的学生从多媒体教室出来，走廊上挤了一排往各个教室赶的人。绥安回到8班的时候英语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示意她回座位坐下。

　　她坐下来的时候还有一点喘，腿被桌腿碰了一下，她没出声。英语老师手里拿了一份打印纸，翻了一页，拍了拍讲台：“今天我们讲听力竞赛的题。参赛的同学好好听，没参加的同学也当一次练习。”她把打印纸发下来，绥安接过去的时候看到题目和她上午卷子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字间距比上午那张宽了一点。她翻到第三篇材料的时候，手指在那一页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

　　音箱里开始放第一段。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音频里的声音在走。放完第一段之后老师按了暂停，问了一句：“参加竞赛的，第一段感觉怎么样？”前排有人举手说语速还好，能跟上。老师点了一下头，继续放第二段。到第三段的时候她没按暂停，直接放完了，然后看着全班，问了一句：“第三段第二题，选什么？”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音箱里还有一点尾音还没散干净，低低地压在天花板上。老师又重复了一遍：“第三段第二题，有人选B吗？”还是没有人说话。

　　宋勉看了撑着个脑袋的绥安一眼，绥安把笔放下了，抬了一下头：“老师我选B。”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老师看了她一眼：“你确定？”绥安说：“确定。中间那句转折的主语换了，后面跟着的时间点是结尾那个，不是开头的。”

　　老师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把进度条往前拖了十秒：“再听一遍，重点听中间那句转折。”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音箱里那段声音又放了一遍。放完之后老师说：“这道题的答案是B。昨天参加竞赛的同学里，这道题选对的不超过三个。我们班有一个。”她顿了一下，没有点名，但目光往绥安那边落了一下，“刚才有人已经说过了。”

　　放完最后一段之后老师关掉了音频，问了一句：“参加竞赛的说一下，整体感觉怎么样？”前排参赛的同学说第三篇有点难，第二篇有个别题要猜。老师又问：“有没有人觉得自己做得还行的？”

　　绥安把笔放下了，说了一句：“我觉得还行。”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语调也松了一些。宋勉从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老师说：“那看来考得不错。”绥安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继续看卷子了，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小，像水面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十点多，班级群里弹了一条消息。胡老师转发的，是教务处发的一张成绩截图，按分数从高到低排了长长一列，前几个名字标了红。

　　绥安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正在写物理题，没有立刻看。过了一会儿宋勉的消息先到了：“第一名！！！”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没打标点。绥安拿起来看了一眼，退出消息框，点开班级群，划到那张截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她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写物理题了。那题她写到一半，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了。

　　季相映是在1班的群里看到那张截图的。他正在翻手机，看到老师发出来之后点开了，滑动了一下屏幕，在上半部分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二等奖，排在三个人的最前面。

　　他又往下滑了一行，看到绥安的名字在顶端，单独一行。他把截图看完了，退出。

　　应不淮从旁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你们班也发了？我们班也发了，绥安第一。”

　　季相映说：“嗯。”他把手机锁屏放回了桌上。应不淮坐回自己床上补了一句：“她听力是真的厉害。”

　　周末两天学校没课，绥安像往常一样留在宿舍。周六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晚了一点，窗帘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她躺着看了几秒天花板，起来洗漱之后坐在桌前看了会儿书，看不进去，就放下了。

　　她出了宿舍门，沿着学校外面的路走了一段，路边的树已经长出嫩叶了，她停下来看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路过小卖部，进去买了一盒牛奶，付款的时候收银员说“两块五”，她掏了零钱，拎着牛奶走了。

　　那盒牛奶她喝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喝完就放着了。

　　周日上午她做了一套英语阅读，计时做完了之后算了一下正确率，比上次高了一点。她合上练习册，坐在桌前把每一道错题重新看了一遍。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基本没有人，她端着一份饭坐到角落，吃饭的时候在想一道物理题，想了一半放下了筷子，在脑子里把思路重新推了一遍，又继续吃了。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颁奖。那天天气晴，没有上周那种大风，阳光照在旗杆上，金属表面泛着一层白亮的光。

　　各班在操场上排好队，绥安站在8班队伍里，听到自己名字之后走出队伍，上了主席台。

　　她走到台上才看到站成一排的获奖名单——一等奖只有她一个人。二等奖站了三个人，季相映在右首边。三等奖五个人在另一边。她站在中间，季相映站在她右后方，比她高一截。她没有回头看他。

　　校长在前面念稿子，念到一等奖的时候念了她的名字和分数，台下有人鼓了几下掌。

　　她站在正中间，手里攥着一个红纸信封，封口折进去了，没有打开过。风不大，校服下摆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到台下8班的队伍里，宋勉站在第一排，没有鼓掌，但一直在看她。

　　流程走完之后获奖的学生没有立刻下台。主席台边上站了几个老师，拿出手机对着台上拍了几张合影，有人喊了一句“看这边”，绥安偏了一下头，风把她一缕头发吹到了脸前面，她没来得及拨，快门已经按下去了。

　　旁边的人站得很挤，季相映在她右后方，比所有人都高一截。她不知道照片有没有拍到她挡着头发的那一瞬间，但她也没有重新拍。

　　合影拍完之后学生们才散了。下台阶的时候她走快了一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快了半步，两步之间保持着同一段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她下到平地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余光里看到季相映的红信封在他右手边，边角被捏出了折痕。她转回去了。

　　回到班里之后，宋勉第一个走过来，伸手：“看看红包长什么样。”

　　绥安把信封递给她，宋勉接过掂了一下：“有重量吗？”

　　绥安说“没多少，意思意思”。

　　宋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张一百块，抬了一下眉：“一百块，够请客了。”

　　绥安把信封接回去，抽出那张一百块，在宋勉面前晃了一下。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轻轻的抿一下的弧度，是带了一点少年气的得意的笑，像在说“怎么样”。

　　然后她把钱往口袋里一放：“走，请你喝奶茶。”宋勉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绥安已经往门口走了，步子比平时轻快，校服下摆跟着甩了一下。宋勉跟上去：“你认真的？”

　　绥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认真。”声音里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点，像是从嗓子里溢出来的一小截尾音。宋勉笑了，跟在她旁边走出教室。

　　奶茶店在校门外那条街的拐角，走过去不到十分钟。绥安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站在柜台前面看了一会儿菜单，偏头问宋勉：“喝什么？”宋勉说“芋泥”。

　　绥安对店员说“一杯芋泥，一杯椰果奶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百块递过去。店员找零的时候她把零钱放回口袋，把两杯奶茶拎在手里，推门出去的时候铃铛又响了一声。

　　阳光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走回学校的路上绥安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椰果在吸管里滑动了一下。宋勉走在她旁边，捧着那杯芋泥，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今天心情很好。”

　　绥安咬着吸管，没有接话。她走快了两步，宋勉跟上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别的。阳光把影子拉在她们身后，绥安又喝了一口奶茶，把吸管松开，转弯进了校门。

　　她口袋里的手机在进校门的那一刻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班级群里胡老师发了一张照片，是早上升旗仪式颁奖时拍的合影。

　　获奖的学生站成一排，绥安站在正中间，手里拿着红信封，风把一缕头发吹到了她眼睛前面，她没有拨开。照片上的表情很平，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宋勉在旁边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张拍得还行。”绥安说：“头发挡脸了。”宋勉说：“挡了也还行。”绥安没有再说话，把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1班的班级群也在同一时间发了同一张照片，应该是另一个老师拍的。

　　季相映点开的时候正好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他停了一步，把照片放大了。她站在正中间，旁边没有人站在同一排。

　　他看了几秒，长按屏幕保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