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达》麦雀

3、Chapter3 和好啦～和

　　失联事件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寂期。

　　景融没有再来找过他。颜修漫也没有主动联系景融。他们在校园里偶尔还是会碰到，食堂、教学楼、图书馆，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个人都会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苏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再劝，上次劝出来的后果她还历历在目，差点没把她吓出心脏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天。

　　颜修漫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课也不去上，饭也吃不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那天在废弃厂房里的画面。

　　景融找到他的时候那双通红的眼睛，把他裹进外套里那双发抖的手，还有那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七个钟头是怎么过的。”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因为如果换成是景融失踪二十七个钟头，他大概会疯掉。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又疼又酸，让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四天夜里十一点，室友都已经睡了，宿舍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颜修漫睁着眼睛躺到凌晨，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很久。

　　颜修漫咬了咬嘴唇，心一横，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你出来。”

　　发完他就后悔了。什么叫“你出来”？这语气也太像命令了，搞得好像他才是占理的那个一样。他手忙脚乱地想撤回。

　　但景融已经回了：“好。”

　　凌晨十二点，校园里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颜修漫套了一件薄外套跑下楼，在宿舍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边上看见了景融。

　　景融应该也是刚从宿舍出来的，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可他站在那里，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好看得让颜修漫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颜修漫低着头，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部变成了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来了啊。”

　　废话。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景融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像是笃定颜修漫叫他出来一定有事要说。

　　沉默又持续了大概一分钟。颜修漫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原地爆炸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景融，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那天不该跑掉的。”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景融挑了挑眉：“哪天？”

　　颜修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景融在故意逗他，脸腾地红了：“就是那天！你少装傻！”

　　“哦。”景融的语气淡淡的：“你说你在废弃厂房吓得瑟瑟发抖的那天。”

　　“谁瑟瑟发抖了！我就是有点冷！”颜修漫急了，下意识就要炸毛，可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了。他想起自己今天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吵架的，于是狠狠咬了咬下唇。

　　“反正……反正就是……那个……”

　　他磕磕绊绊地组织着语言，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下摆，低着头不敢看景融的眼睛。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别扭又可爱。

　　“那天在酒吧我说的话，不是……不全是真心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在用气声。

　　“赌约是真的，但是后来就不是了。早就不是了。”

　　景融没有说话，但他靠在树干上的身体微微站直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颜修漫继续说着，语速开始变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失去说下去的勇气。

　　“可能是一个月的时候，可能是你第一次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了一整夜的时候…反正就是变了。我不跟你说是怕你知道了会生气，会不要我，结果最后还是…”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声音哽了一下，眼眶开始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眼泪逼回去，然后终于抬起头，对上景融的目光。

　　“对不起。”

　　两个字，磕磕绊绊的，带着点不习惯的别扭，但每一个音节都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我知道我嘴硬，我知道我作，我知道我老提分手让你很难过。我以后……我以后尽量改。”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补了一句：“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话音还没落，景融已经一步跨过来，伸手把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来得又快又猛，颜修漫的鼻子撞在景融的锁骨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景融的双臂收紧了。熟悉的咖啡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安心感。

　　景融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对不起等了多久。”

　　颜修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把脸埋进景融的胸口，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我不好。”他哭着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我脾气坏，又作，又嘴硬，生气的时候什么难听说什么…可是我真的没有在把咱们俩的感情当成赌约了”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没有了……”

　　“我知道。”景融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很轻：“我都知道。”

　　“那你还说分手。”颜修漫委屈地捶了他后背一下。

　　“我气糊涂了。”景融收紧了手臂：“说完我就后悔了。那天晚上我一整夜没睡着，第二天就想去找你，结果在校门口看见你跟苏念有说有笑的，我就又怂了。”

　　“那你还接那个Omega的水！”

　　“那你还跟沈则明去KTV？”

　　“我是为了气你！”

　　“我也是为了气你。”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颜修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景融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冰终于化开了，化成了一潭温柔得不像话的水。

　　“以后不闹了。”颜修漫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再也不提分手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上次也说是真的。”

　　“景融你够了！”颜修漫恼羞成怒地推开他，却被景融笑着重新拽回怀里。

　　这一次景融没有再逗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着眼睛感受怀里这个人真实存在的温度。

　　树林里很安静，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色的纱。

　　过了很久，颜修漫小声开口：“景融。”

　　“嗯？”

　　“那个赌约，我其实第一个星期就输了。”

　　景融低头看他。

　　颜修漫仰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嘴角是弯的：“所以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认真的。从第一周开始，就是认真的。”

　　景融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在颜修漫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景融你真狗。”

　　“汪汪。”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树林深处传来几声隐约的虫鸣，夜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草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