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达》麦雀

2、Chapter2 哼！

　　那场篮球赛之后，颜修漫消沉了整整三天。

　　苏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子想把他从宿舍里拽出来，最后终于在一周后成功了。

　　那天是隔壁商学院一个Alpha的生日派对，叫沈则明，追了颜修漫大半个学期，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开朗，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类型。

　　“去嘛修修，就当散散心。”苏念晃着他的胳膊：“沈则明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嘴贫是贫了点，但人还行，他组的局肯定热闹。”

　　颜修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有些消瘦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行，去。”

　　苏念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要磨半天嘴皮子，没想到颜修漫答应得这么干脆。

　　派对地点在校外一家KTV的豪华包厢，阵仗不小。颜修漫到的时候沈则明眼睛都亮了，一路小跑迎上来。

　　在场的人里有不少认识颜修漫的，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沈则明这是摆明了要趁虚而入。

　　颜修漫倒也不端着，该喝酒喝酒，该唱歌唱歌，甚至沈则明凑近了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没躲。

　　苏念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也说不上来。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沈则明坚持要送颜修漫回宿舍。两个人在深夜的校园里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沈则明喝了点酒，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走着走着就挨得越来越近。

　　“修漫。”沈则明侧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些许醉意：“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现在也单身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颜修漫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沈则明立刻脱下外套要给他披上，手指顺势搭在了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颜修漫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从身后席卷而来。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冷冽的雪松味，铺天盖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沈则明的动作僵住了。他是B级Alpha，在这种S级信息素的压制下本能地感到了威胁，搭在颜修漫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颜修漫猛地转过身。

　　景融就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到颜修漫隔着十步的距离都能看清里面的风暴。

　　“跟我走。”景融只说了三个字。

　　颜修漫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凭什么？你当初说分手就分手，现在说跟你走就跟你走？

　　“凭什么？”他把这三个字原样还了回去，甚至还笑了一下：“景融，你没资格管我了吧。”

　　景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颜修漫脸上移到沈则明身上，停留了几秒。沈则明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发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则明。”景融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上学期在酒吧给一个Omega下过药，这事儿你没忘吧？”

　　沈则明的脸色瞬间变了。颜修漫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沈则明，后者脸上的慌乱根本来不及掩饰。

　　支支吾吾地辩解了几句，最后在景融冰冷的注视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深夜的校道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满意了？”颜修漫双手抱臂，语气很冲：“把人家吓跑了，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他给你下药。”景融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又知道了？”颜修漫冷笑：“你景融什么都知道？你是我的谁啊？你管我和谁在一起？”

　　“颜修漫。”景融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你知道沈则明是什么人吗？他名声都烂透了，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他就是想…”

　　“那又怎样？！”颜修漫猛地拔高了声音，积攒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和醋意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是不是真心的关你什么事？至少他没有因为一句话就不要我了！至少他没有说分手就分手！”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景融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提那件事。他想开口解释，但颜修漫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看着我为你吃不下睡不着你很得意是不是？你看着我绕着你走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你什么都不知道！”颜修漫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而被景融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知道什么？”景融的声音也在发抖，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终于彻底爆发：“我知道我像条狗一样追在你后面跑了四个月，结果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是不是又去了酒吧、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是不是又把你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我看见沈则明把手搭在你肩上的时候，我他妈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猛地收住了话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颜修漫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印子。

　　“那你呢？”颜修漫瞪着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你在球场上接过别人递的水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那个送水的是学生会的，他是男的Omega，他有男朋友。”景融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颜修漫愣住了。

　　就这么一句话，把他所有理直气壮的委屈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深夜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颜修漫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放开我。”

　　景融没有放。

　　“我说放开我！”颜修漫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踉跄了两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就算那个Omega的事是误会又怎样？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那个！是那个赌约！”

　　“就这样吧景融，你别管我了，你别再管我了行不行！”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人追上、就会心软、就会忍不住回头扑进那个人的怀里。

　　景融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追上去，他说不出任何能让颜修漫消气的话。他太了解颜修漫了。

　　这个人嘴硬心软，气头上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你越追他越跑，非要等他自己冷静下来才行。

　　算了。让他先冷静一晚。

　　景融这样想着，转身往回走。

　　可他没有想到，颜修漫这一跑，就消失了整整二十七个小时。

　　第二天，颜修漫没有来上课。

　　苏念打他的电话，关机。去宿舍找，室友说他昨晚根本没回来。苏念慌了，在校园里找了一圈，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见过颜修漫。

　　消息传到景融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上专业课。苏念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里全是哭腔：“景融哥，修修不见了，他手机一直关机。“

　　宿舍也没回去过，我找遍了所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

　　景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全班同学和老师惊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十九个小时。

　　从昨晚凌晨一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九个小时。景融一边跑一边给颜修漫打电话，一遍，两遍，三遍，全部都是关机提示音。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调出了颜修漫的课表，一间一间教室去找。他去了图书馆，去了食堂，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每一个地方。

　　他甚至去了那家酒吧，抓着老板问昨晚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Omega来过。老板摇了摇头。

　　二十二个小时。

　　景融报了警，但他知道不到二十四小时警方不会立案。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那些他平时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一个一个往脑子里钻，颜修漫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是不是被什么人带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颜修漫出了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二十四个小时。

　　苏念哭着给他打电话，说在颜修漫的社交账号上发现他在凌晨三点发过一条动态，定位是城郊的一个地方，但很快就删掉了。

　　她截图下来了。景融拿到地址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那地方他知道，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偏僻得连公交车都不通。

　　他几乎是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往城郊开的路上，他给颜修漫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颜修漫，别害怕。”

　　消息发出去，照旧是石沉大海。

　　景融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从繁华到荒凉，他的心也跟着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月，颜修漫发过一次高烧。那晚他也是这样，半夜打不到车，一路跑着去药店买退烧药，又一路跑回来，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颜修漫退烧了，醒来看见他熬红的眼睛，愣了半晌，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景融，你是不是傻啊。”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赌约。那时候他以为颜修漫是真的爱他。

　　那时候他真的很幸福。

　　二十六个小时。

　　出租车在一片废弃厂房前面停了下来。景融拉开车门，疯了一样地冲进去。

　　二十七个小时。

　　他在一间破旧的厂房角落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颜修漫。

　　颜修漫坐在水泥地上，靠着斑驳的墙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手机没电了，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冻得嘴唇发紫。他抬起头看见景融的一瞬间，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景融”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害怕..”

　　景融站在他面前，浑身都在发抖。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愤怒还是在恐惧，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蹲下来，把外套脱下来裹在颜修漫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可他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

　　“颜修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七个钟头是怎么过的。”

　　颜修漫裹着他的外套，鼻尖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伸出手，揪住景融的衣角，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猫。

　　景融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推开他。